08

林晚星没回答。

她躲在裴野身后，垂着眼睛，一句话也没说。

谢无咎等了片刻，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

“是我认错人了。”他温声说，“姑娘别怕，我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林晚星在心里冷笑。

前世她也以为他没有恶意。那个永远跟在她身后叫“师姐”的少年，那个会把自己藏的好吃的偷偷塞给她的少年，那个在她受伤时红着眼眶给她上药的少年——

她以为他是真心待她好。

直到那把短剑刺进心口。

“你们认识？”柳如烟看看谢无咎，又看看裴野，满脸好奇。

谢无咎摇头：“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位姑娘有些面善，像一位故人。”

他说着，目光越过裴野，落在林晚星身上。

那目光很轻，很柔，像三月的春风。

可林晚星只觉得冷。

“既然是误会，那就散了吧。”白发老者开口，语气淡淡的，“大半夜的，别惊扰了旁人休息。”

柳如烟撇撇嘴，还想说什么，被老者看了一眼，只好作罢。

那群修士陆续散去。

谢无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林晚星，忽然开口：“姑娘，我有一言相告。”

裴野往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有什么话，跟我说。”

谢无咎看他一眼，笑了笑：“裴公子不必如此戒备。我只是想提醒这位姑娘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裴野的肩膀，落在林晚星身上。

“跟着他，你会死的。”

林晚星心里一颤。

谢无咎已经转身离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修长如玉，白衣胜雪，遗世独立。

可林晚星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什么意思？

他知道什么？

“别理他。”

裴野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起头，看见裴野正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他说的不对。”他说。

林晚星愣了一下：“什么？”

“跟着我，你不会死。”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野移开目光，松开她的手腕。

“回去吧。”他说，“再待下去，那些人又要出来了。”

林晚星点点头，往驿站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裴野。”

“嗯？”

“你还会在这儿吗？”

裴野站在月光下，沉默了一会儿。

“会。”

林晚星弯起嘴角，转身跑回了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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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探险队出发。

林晚星跟着沈珩他们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青云宗的弟子，后面是散修联盟的人，柳如烟一行人走在最前面，浩浩荡荡三十多号人。

谢无咎也在队伍里。

他和沈珩走在一起，两个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关系不错。

林晚星走在后面，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可谢无咎总是有意无意地回过头来看她。

那目光若有若无，像羽毛拂过，却让林晚星浑身不自在。

“冷吗？”

沈珩忽然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件外袍。

林晚星摇头：“不冷。”

沈珩没勉强，把外袍收了回去，温声说：“累的话就说，我们走慢点。”

林晚星点点头，没说话。

沈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林师妹，”他忽然开口，“你和昨晚那个少年，是怎么认识的？”

林晚星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救过我。”

“救你？”

“嗯，那天我被沉塘，是他把我从水里捞起来的。”

沈珩的脚步顿了顿。

“不是我吗？”

林晚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水，可里面分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她没看清。

“师兄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我捞起来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所以我跟他说了几句话，谢谢他。”

沈珩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润，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原来如此。”

他没再问什么，走到前面去了。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谢无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队伍侧面，正看着她。

见她看过来，他弯起嘴角，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纯良无害，人畜无害。

可林晚星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她移开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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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的时候，队伍停在一片树林里。

林晚星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干粮慢慢啃着。

刚啃了两口，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谢无咎。

他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给。”

林晚星没接。

谢无咎也不恼，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

“这是我早上在驿站买的，味道还不错。”他笑着说，“你尝尝？”

林晚星看着那些糕点，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他也经常这样，把自己藏的好吃的偷偷塞给她。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小师弟真好，什么好事都想着她。

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不用了。”她说，“我有干粮。”

谢无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姑娘对我，似乎很有戒心。”

林晚星没说话。

谢无咎看着她，忽然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林晚星心里一紧。

“林晚星。”她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沈珩早就叫过她的名字。

谢无咎听见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变。

那个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林晚星看见了。

“林晚星。”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着说，“好名字。”

他站起来，把那包糕点放在她面前。

“不管姑娘信不信，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他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晚星看着那包糕点，眉头紧紧皱起。

他到底什么意思？

正想着，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那包糕点拿走了。

林晚星抬头，看见裴野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把那包糕点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你——”

“不能吃。”他说。

林晚星愣住。

裴野低头看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给你的东西，不能吃。”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酸酸的。

她抬头看着裴野，忽然明白了什么。

“裴野。”

“干嘛。”

“你吃醋了？”

裴野的脸僵了一瞬。

“没有。”

“有。”

“说了没有。”

“你脸都皱成一团了。”

裴野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林晚星连忙站起来追上去，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裴野，你是不是吃醋了？”

裴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带着点得意，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按在她头顶。

“烦死了。”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停不下来。

裴野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他确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