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书加入之后,我们在清溪镇又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忙前忙后,一刻不停。
帮小翠劈柴,帮云归遛狗,帮纪浅浅整理书,帮唐小糖练功,帮江小渔教那些姑娘。
苏婆婆看着他忙,笑眯眯地说:“这孩子,是个勤快人。”
我点点头。
但我觉得,他有点太勤快了。
第六天早上,谢云书忽然跑来找我。
“师姐,出事了。”
我看着他。
他脸色有点白,手里拿着一封信。
“刚才收到的。”
我接过信,打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随便帮的人听着,下个月十五,落雁坡,咱们算算账。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只有最后画了一个标记——一把刀,刀上滴着血。
我把信拿给大家看。
唐小糖看完,脸都气红了。
“什么人这么嚣张?还‘算算账’,我们欠他什么了?”
纪浅浅皱眉:“这个标记……我见过。”
“在哪儿?”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本书——《江湖暗记大全》。
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
“血刀门。”
我们凑过去看。
图上画着一把刀,刀上滴着血,跟信上的一模一样。
“血刀门是什么?”云归问。
纪浅浅看了谢云书一眼。
谢云书叹了口气。
“血刀门……是江湖上最邪的门派之一。专门收留那些无恶不作的亡命徒。他们不讲规矩,不讲道义,谁给钱就帮谁办事。”
唐小糖问:“那他们为什么要找我们麻烦?”
谢云书苦笑。
“因为谢家。”
“什么意思?”
“血刀门跟谢家有仇。三年前,我爹带人剿过他们的一个分舵。”他顿了顿,“他们这是冲着谢家来的。我连累你们了。”
我看着他。
“你确定?”
谢云书点点头。
“信是给我的。他们知道我在你们这儿。”
纪浅浅问:“他们怎么知道的?”
谢云书摇摇头。
“不知道。但血刀门眼线多,江湖上有点风吹草动,他们都知道。”
唐小糖急了:“那咱们怎么办?”
我看向纪浅浅。
纪浅浅想了想,说:“落雁坡在哪儿?”
谢云书说:“在西北。离这儿大概二十天的路。”
“下个月十五,还有一个月。”纪浅浅说,“时间够。”
“够什么?”
“够我们准备。”
那天晚上,我们又开了会。
参加会议的人:我、唐小糖、云归、纪浅浅、小翠、苏婆婆、江小渔、谢云书。
列席人员:小花。
纪浅浅第一个开口。
“血刀门,三十年前成立,专门收留亡命徒。他们不讲规矩,不讲道义,只认钱。三年前被谢家剿了一个分舵,死了三十多人,从此跟谢家结了死仇。”
谢云书低下头。
“是我连累大家了。”
苏婆婆忽然开口。
“孩子,抬起头来。”
谢云书抬起头。
苏婆婆看着他,眼神很温和。
“你叫我们什么?”
“师姐、婆婆……”
“那就对了。”苏婆婆说,“既然叫了师姐,叫了婆婆,就是自己人。自己人有难,一起扛。没有连累不连累的。”
谢云书的眼眶红了。
唐小糖拍拍他的肩膀。
“听见没?自己人,别瞎客气。”
谢云书点点头。
纪浅浅继续说:“血刀门的人,武功路数偏邪,下手狠,不留活口。但他们有个弱点——”
“什么弱点?”
“贪。”
“贪?”
“贪财。谁给钱多就给谁卖命。这说明他们没有真正的忠诚,只要利益够大,随时可以反水。”
我看着纪浅浅。
“你有办法?”
纪浅浅笑了笑。
“有。但得先查清楚,这次的事,是谁指使的。”
接下来的十天,纪浅浅天天往外跑。
有时候一个人出去,有时候带着谢云书。
回来的时候,她的小本子上就多了一堆字。
第十一天晚上,她把我们叫到一起。
“查到了。”
“是谁?”
她看向谢云书。
谢云书的脸色变了。
“是你二叔。”
“什么?!”
纪浅浅点点头。
“谢家老二,你二叔谢广明。他跟血刀门的人有来往。这次的事,是他出钱让血刀门干的。”
谢云书愣住了。
“二叔他……为什么?”
纪浅浅看着他,叹了口气。
“因为你大哥。”
“我大哥?”
“你大哥是嫡长子,以后要继承谢家的。你二叔一直不服。这次你出来,他以为你是因为跟你大哥争家产,赌气出走。他就想借这个机会,拉拢你。”
谢云书的嘴唇动了动。
“他……他不知道我跟大哥……”
“他不知道。他以为你们兄弟不和。”
屋里安静了。
谢云书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唐小糖小心翼翼地问:“云书,你没事吧?”
谢云书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我们。
“我没事。就是……有点难受。”
云归小声说:“被亲人算计,肯定难受。”
谢云书苦笑。
“我二叔从小对我挺好的。我以为……算了。”
他站起来。
“我去找他。”
“现在?”
“对。我去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拦住他。
“你去了,他能承认吗?”
谢云书愣住了。
纪浅浅说:“他不会承认的。他会说这是误会,是有人挑拨。你拿他没办法。”
“那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信我们吗?”
“当然信。”
“那就听我们的。”
纪浅浅的办法很简单。
将计就计。
谢云书装作不知道是他二叔干的,一个人去落雁坡赴约。
我们藏在暗处,等血刀门的人露面之后,再出来。
“你一个人去,危险吗?”唐小糖问。
谢云书想了想,说:“危险。但能应付。”
“真的?”
“真的。我武功虽然不如大哥,但逃跑还是会的。”
纪浅浅点点头。
“到时候,我们会在后面跟着。只要你撑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能到。”
谢云书深吸一口气。
“一炷香,没问题。”
出发那天,谢云书一个人先走。
我们远远地跟在后面。
唐小糖走几步就要问一次:“他没事吧?”
云归说:“没事,还在前面。”
小翠紧张得一直搓手。
江小渔走得最快,眼睛一直盯着前面。
苏婆婆拄着拐杖,走得不急不躁。
纪浅浅一边走一边看她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
我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
心里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踏实。
因为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都在一块儿。
走了五天,我们到了落雁坡。
落雁坡是个荒凉的地方,四周都是山,中间一片平地。
谢云书站在平地中央,等着。
我们藏在山坡上的树林里,看着他。
太阳慢慢升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没有人来。
唐小糖急了:“人呢?”
纪浅浅皱眉:“不对劲。”
话音刚落,山坡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几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带着刀疤。
他看着谢云书,笑得很大声。
“谢家小子,你果然来了。”
谢云书看着他,慢慢说:
“我来了。你想怎么样?”
刀疤脸收起笑容。
“你二叔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只要你肯回去,跟他一起对付你大哥,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谢家的家产,你们二一添作五。”
谢云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我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所有笑都不一样。
“你回去告诉他,”谢云书说,“我不稀罕。”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稀罕。”谢云书一字一句,“谢家的家产,是我大哥的。我从没想过要跟他争。我出来,是因为我想出来,不是赌气,不是出走,就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顿了顿。
“我二叔要是真心对我好,就不会拿我当枪使。”
刀疤脸的脸彻底黑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
树林里忽然涌出几十个人,把谢云书团团围住。
谢云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动手!”
那些人冲上去。
就在这时,我们动了。
唐小糖第一个冲出去,一拳打飞一个。
云归紧随其后,掌法如风。
江小渔的剑快得像闪电。
纪浅浅扔出一把暗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
小翠拿着她的锅,拼命往人群里砸。
苏婆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但没人能靠近她。
我跑得最快,冲进人群,拉着谢云书就跑。
“师姐!”
“别说话,跑!”
我们跑出包围圈,回头一看——
那些人已经被打趴下一半了。
刀疤脸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铁青。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唐小糖拍拍手,笑嘻嘻的。
“随便帮。”
那天,血刀门的人跑了。
刀疤脸跑得最快。
我们没追。
谢云书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唐小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了。”
谢云书转过头,看着她。
忽然笑了。
“谢谢。”
“谢什么,自己人。”
谢云书点点头。
“对,自己人。”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我们站在落雁坡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山风吹过来,凉凉的,但心里暖。
唐小糖忽然问:“师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那咱们在这儿干嘛?”
“看夕阳。”
唐小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看夕阳。”
她在我旁边坐下。
云归也坐下。
小翠也坐下。
江小渔也坐下。
纪浅浅合上书,也坐下。
苏婆婆拄着拐杖,站在我们身后,笑眯眯的。
谢云书最后坐下。
小花趴在他旁边,摇着尾巴。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师父的话——
“愿你找到好师妹,愿你学会真本事,愿你闯荡江湖快快乐乐。”
师父,我们找到了。
本事也学会了。
江湖,还在闯。
而且,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