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的灯火还未彻底散尽,京城长街两侧依旧挂着红灯笼,风一吹,暖黄光晕轻轻晃荡,将青石路染得温柔。昭国南境三年烽火烟尘,终于在今日随马蹄踏入京城,化作一身轻尘。
温承岩勒住马缰,玄色劲装外罩着暗红色锦袍,多年沙场磨砺出的冷硬轮廓,在满城灯火里柔和了几分。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子,柳从南一身月白骑装,外披素色披风,眉眼间是不输男儿的英气,又藏着女子独有的温婉。这对镇守南境多年的将军夫妇,终于在元宵过后,踏回了阔别已久的京城故土。
“三年了,京城还是老样子,连灯笼的样式都没怎么变。”柳从南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她抬手拂去肩头落雪,目光扫过街边嬉闹的孩童,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
温承岩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寒意:“再繁华,也不如南境军营踏实,可这里,有我们的孩子。”
提及儿女,柳从南眼底的笑意更深。三年前再次前往南境,儿女尚在膝下承欢,如今归来,长子温煦已高中探花,次子温霖身子依旧孱弱,日日服药,小女儿温诗韵也该是出落得愈发活泼了。其实最让她欣喜的是,临行前才收到家书,得知长媳赵晓月已有身孕,他们温家,很快就要添新丁了。
二人策马至皇宫门外,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侍卫,整理衣冠后缓步入宫。元宵刚过,宫中依旧张灯结彩,朱红宫墙琉璃瓦,在暮色中更显巍峨。内侍引着二人前往御书房,沿途宫灯璀璨,却压不住二人身上久经沙场的凛然之气。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昭国君主萧景渊正伏案批阅奏折,听闻脚步声,抬眸看来,眼中满是赞许:“温将军,柳将军,你们镇守南境三年,护我昭国南疆安宁,劳苦功高。”
温承岩与柳从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等,参见陛下。保卫家国,乃臣子本分,不敢称功。”
萧景渊起身,亲自上前扶起二人,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见他们虽面容略显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心中愈发满意:“三年前南疆叛乱,若非你们临危受命,率部坚守,百姓何来安稳日子。如今边境平定,百姓安居乐业,你们当居首功。”
“陛下英明,朝中将士用命,方能守住边境。臣等只是尽了分内之责。”温承岩沉声回应,不骄不躁。
萧景渊笑着摆手,示意二人坐下:“朕从不吝惜赏赐,你们夫妻二人皆是国之栋梁,此番归京,朕便不再让你们远赴边境。温承岩,朕命你为镇国大将军,总理京城防务;柳从南,封镇边夫人,可随时入宫,与后宫嫔妃叙旧,也可在京中挑选合适职务,不必拘泥。”
“臣,谢陛下隆恩。”二人再次起身谢恩,心中明白,陛下这是念及他们多年驻守南疆,特意给予的优待。
萧景渊看着温承岩,忽然想起一事,笑意温和:“朕还记得,你长子温煦,今年科举高中探花,才思敏捷,品行端正,是个可塑之才。虎父无犬子,温将军好福气啊。”
提及儿子,温承岩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陛下过奖,犬子不过是侥幸得中,还需多多历练。”
“不必过谦,少年英才,当好好培养。”萧景渊顿了顿,又看向柳从南,“朕还听闻,你家长媳怀有身孕,温家即将添丁,这可是双喜临门。等孩子降生,朕定要备上厚礼。”
柳从南心中一暖,屈膝谢恩:“多谢陛下挂心,臣妇感激不尽。”
三人又聊了些许南境风土、朝中琐事,萧景渊念及二人一路奔波,便不再多留,温承岩与柳从南躬身告退,走出御书房时,夜色已深,宫中灯火更盛,却不及他们心中暖意分毫。
走出皇宫,温家的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车夫见二人出来,连忙上前搀扶:“老爷,夫人,可算回来了。”
踏上自家马车,柳从南才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温承岩肩头,轻声道:“终于能回家见孩子们了,也不知道霖儿身子有没有好些,诗韵是不是又调皮了,晓月怀着身孕,可有人好好照料。”
“放心,家中有下人照看,煦儿稳重,定会护好妻儿弟妹。”温承岩轻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很快就到家了。”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街道,穿过热闹的市井,朝着温府而去。温府位于京城繁华地段,朱红大门上挂着崭新的灯笼,门前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
马车刚停稳,府内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爹,娘!”
温煦一身青色长衫,丰神俊朗,三年时光,褪去了少年青涩,多了几分探花郎的儒雅沉稳。他快步上前,亲自掀开马车帘,眼中满是思念与欣喜。
紧随其后的,是温霖。他身着白色锦袍,面色略显苍白,身形单薄,却依旧努力站直身子,轻声唤道:“父亲,母亲。”
最后蹦蹦跳跳跑出来的,是温诗韵。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黄色罗裙,眉眼灵动,活泼聪颖,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她直接扑到柳从南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声音软糯又欢快:“娘!你可算回来了!诗韵好想你和爹爹!”
柳从南看着眼前三个儿女,眼眶瞬间湿润,伸手一一抚摸他们的脸颊,声音哽咽:“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娘也想你们。”
温承岩走下马车,看着儿女们,冷峻的眉眼间满是温柔,只是简单一句:“都进屋吧,外面冷。”
一家人簇拥着走进温府,院内灯火通明,正厅摆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显然是算着时间,特意准备的。赵晓月身着素雅衣裙,小腹微微隆起,面容温婉,见公婆进来,连忙上前屈膝行礼:“儿媳,见过父亲,母亲。”
柳从南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地护着,眼底满是疼爱:“快起来,怀着身孕,不必多礼。身子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适?”
“回母亲,儿媳一切都好,多谢母亲挂念。”赵晓月轻声回应,脸颊泛起红晕。
温诗韵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道:“娘,嫂嫂肚子里的小侄子可乖了,我天天陪着嫂嫂,兄长也天天来看望,我们都把嫂嫂护得好好的!”
柳从南被小女儿逗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嘴甜,这三年,有没有调皮惹祸?”
“才没有!”温诗韵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跟着兄长读书识字,还学了管家,现在可是娘的好帮手!”
众人落座,温煦坐在一侧,细细向父母讲述这三年家中的琐事:温诗韵在府中乖巧懂事,偶尔出门游玩也从不出格;他自己科举高中后,在翰林院任职,踏实做事;赵晓月怀孕后,全家上下悉心照料,一切安稳。
只是在聊到温霖的近况时,犹豫片刻才说:“阿霖年前和阿韵一起在卿府落了水,一直帮卿家那位二爷治疗的大夫是回春谷的人,帮阿霖开了药方子,说虽无法治好病根子,却可以让他好转些。”
温承岩与柳从南静静听着,看着儿女们和睦安康,心中满是慰藉。听见温霖最近落水,都不由的皱了皱眉,但卿家的那位大夫他们是知道的,也稍稍放下心来。
三年沙场,刀光剑影,多少次生死一线,所求的不过是家人平安,家国安宁。
柳从南不停给赵晓月夹菜,叮嘱她孕期要多吃滋补之物,注意休息;又看向温霖,满眼心疼:“霖儿,往后爹娘都留在京城,再也不离开了,定会好好给你调理身子,你不必再忧心。”
温霖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暖意:“放心吧娘,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温承岩看向长子温煦,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你如今入仕,当牢记为官之道,清正廉明,心系百姓,不可辜负陛下信任,也不可丢了温家的脸面。”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温煦连忙起身,恭敬应道。
温诗韵看着父母兄长,笑着说道:“爹爹,娘,现在家里团圆了,等嫂嫂生下小侄儿,我们温家就更热闹了!往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一句话,说得满室温情。
窗外,元宵的余温尚未散去,灯笼摇曳,映着屋内灯火通明,笑语盈盈。温承岩看着眼前妻儿环绕,其乐融融的场景,心中那块悬了三年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柳从南握住丈夫的手,与他相视一笑。
多年驻守南疆,时常好几年才能回来一次,如今能一直留在京城,便是一件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