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的燥热,卷着青灰色教学楼顶飘落的梧桐碎叶,打着旋儿钻进高二(三)班敞开的窗棂。早读课刚结束的教室像个喧闹的蜂巢,男生们扎堆讨论昨晚NBA的比赛,女生们分享着新买的文具和偶像周边,空气里弥漫着少年人未经雕琢的鲜活与莽撞。
许佳佳正把新买的星巴克杯子摆在桌上,跟后桌炫耀她爸从美国带回来的限量款,教室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所有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
班主任陈老师领着一个女生走进来。那女生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指尖白皙纤细,因为用力微微泛着粉,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浅灰百褶裙垂到膝头,裙摆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长发用最简单的黑色发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冷白得近乎透明。
眉眼是东方人少见的疏淡,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秀挺,唇色是浅淡的粉,没有涂抹任何口红,却比班里所有精心打扮的女生都要夺目。她像一捧刚落进尘世的高山雪,清冷、干净,带着海外生活多年沉淀的从容气度,与这间充满烟火气的教室格格不入。
“同学们安静一下。”陈老师拍了拍手,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林清音,之前在法国读书,这学期转回国内,以后就在咱们班了。大家多照顾新同学。”
林清音微微欠身,声音清泠得像山泉击石,没有半分怯意:“大家好,我叫林清音,清水的清,声音的音。请多指教。”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第一排的眼镜男生推了推镜框,脸微微泛红;中间的女生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打量;后排几个男生吹了声口哨,被陈老师瞪了一眼后讪讪闭嘴。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寸头,眉骨高挺锋利,眼窝微陷,一双黑眸正漫不经心地看过来,眼神锐利得像锁定猎物的鹰。小麦色的皮肤,下颌线分明,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的速干T恤,隐约能看见结实的胸肌轮廓。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转着一支笔,手腕上戴着一串磨得发亮的黑曜石手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是陆凛。
全校无人不知的“陆霸王”——打架从无败绩,篮球校队队长,数理化天赋逆天却偏要摆烂,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倒数第一,背靠四代从军的家世,连教导主任都要让他三分的存在。
林清音的目光只停顿了半秒,便平静移开,仿佛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从未落在她身上。
陈老师环顾教室,指着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清音,你先坐那里,和许佳佳同桌。月考之后咱们再调座位。”
许佳佳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圆脸女生,班里的小灵通。等陈老师一走,她立刻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清音,你刚才千万别往最后一排看,那个男生是陆凛,咱们学校的老大,谁都惹不起!上学期有个转校生不小心碰掉他的篮球,被他堵在楼梯间,现在走路还瘸着呢!”
林清音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温柔,眼神却自有一股笃定。许佳佳看着她清冷的侧脸,莫名觉得,这个新同桌好像也不是会被陆凛吓到的人。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解函数题时,林清音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笔尖流畅,字迹清秀。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突然,一个纸团精准地砸在她摊开的课本上。
林清音抬眸,看向纸团飞来的方向。
陆凛依旧支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痞气的笑,用口型无声地说:“打开。”
她顿了顿,展开纸团。上面的字迹张扬跋扈,力透纸背:
“新来的,放学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