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和独孤逸朗回到蓟城时,天色已经暗了。城门上的火把排成一排,在夜风里晃得厉害。马车在指挥官府门口停下,红石、寒冰、火焰、萤石、黑曜石、末影已经在议事厅里等着了。桌上点着几盏灯,茶壶里的水是刚烧的,壶嘴还冒着白气。
栗子推门进去,没有寒暄,直接走到桌前坐下。独孤逸朗跟在他身后,把门关上之后靠在门框上,没有坐下。红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栗子一眼,把手里那把扑克牌收进袖子里,正了正神色。
栗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六方会谈结束了。内阁重启,魏玄正任首辅,李泊权责收窄。五王各自回封地。这些都是小事。但后面的大事,才是今天要谈的。”他顿了一下,“陛下驾崩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火焰把手里的茶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萤石的手指攥紧了袖口。黑曜石没有动,但他的目光从栗子脸上移到了独孤逸朗身上。
红石先开口:“陛下驾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栗子说,“我们在回程路上收到的消息。本来打算去冷良歇一晚,被信使拦住了,说魏王奉遗诏即位,让我们回京参加国葬。”
红石皱了皱眉:“那你怎么回来了?没去长安?”
“又来了一道圣旨。”栗子把那卷黄绸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新皇朱慈济有旨,所有诸侯不必回京参加国葬。理由是人困马乏、长安百事繁杂。”
红石愣了一下:“不让诸侯奔丧?这算什么理由?”
“问题就在这里。”栗子靠在椅背上,“我和逸朗本来想去,但御史追上来传了这道旨。新皇不让我们回去。”
火焰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顿:“不让奔丧?这说不过去。先帝驾崩,诸侯入京奔丧是礼制,他凭什么拦着?”
“等一下,为什么登基的是朱慈济?他不是魏王吗,按照礼法应该是传位给太子吧……”萤石提醒众人
栗子叹了口气:“我估计是因为太子才八九岁,难堪大任,陛下就只好传位给魏王了,可能是想等太子到年龄了就归还皇位吧,就像我和红石一样”
独孤逸朗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还有一个疑点,魏王之前一直在洛阳,六方会谈结束之后立刻回了长安。回京当晚和先帝喝了酒,第二天先帝就咳血不止,没几日就病逝了。我们不知道先帝驾崩是身边有谁,魏王篡改遗诏也说不定。”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火焰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拍:“这还用猜?魏王弑兄夺位!不忠不义之人!”
“小声点。”寒冰抬手按了按火焰的肩膀,声音不急不缓,“没有直接证据,不要乱说。”
火焰瞪了他一眼:“人都死了,还不让说?”
栗子扶了扶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火焰,你这是匹夫之勇。就算魏王真干了,天下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是新皇,有遗诏,满朝文武已经行了哭礼。你拿什么去指认他?”
火焰张了张嘴,被寒冰按住了。寒冰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开始分析:
“六方会谈之后,皇帝动了宰相党的利益。内阁复兴,李泊权责收窄,宰相党吃了大亏。如果魏王想坐稳皇位,他可以把先帝的死推给宰相党——说是宰相党怀恨在心,给先帝下了毒。然后顺水推舟,把李泊除掉。”
他停了停思考了一会,然后继续:“之后再找个借口把魏玄正也除掉。宰相和内阁就一蹶不振了。魏王给内阁宰相大换血,换成自己的人。届时他就可以坐稳皇位了。”
黑曜石点了点头,声音不大:“我也是这么想的。要真是这样,魏王不知道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栗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再往坏处想一点。魏王除掉了宰相和内阁之后,下一步就是要处理诸侯王了。而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手握兵权的北境。然后永康和太平就是冢中枯骨,魏王必擒之。”
末影从角落里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可以过去,把魏王暗杀掉。”
红石立刻摇头:“不行。长安高手如云,恐难得手。被抓住了,魏王就有理由发兵北境了。而且就算刺杀成功,迟早也会被调查出来。”
萤石小声问了一句:“这么说……北境是不是没有一点胜算?只能任凭魏王取之?”
栗子叹了口气:“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不然也不会召开这个会议了。”
火焰忽然想起一件事:“魏玄正在长安那么久,也不派人传个信过来,说说有啥情况吗?”
寒冰摇了摇头:“内阁百废俱兴,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再加上最近几天在参加国葬,腾不出来空。他就算想传信,也得先把手头的事放下。”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阵。萤石低头看着桌面,火焰急得抓耳挠腮,寒冰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黑曜石和末影双手环胸低头沉思。
独孤逸朗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要是能回京奔丧就好了。起码能问点其他线索,不然具体情况都不知道,光在这里瞎猜。”
栗子听到“奔丧”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慢慢坐直了身体,目光从独孤逸朗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卷黄绸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咱们可以恶心一下魏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栗子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黄绸拿在手里:“魏王不让诸侯入京奔丧,这就是心里有鬼。咱们不能去长安,但咱们可以在这儿拜。明天一早,我带着全北境官员面朝长安方向跪拜,以祭先帝英魂。然后安排民间组织把这事传大一点,要天下知道——魏王不让诸侯入京,心怀鬼胎;北境雍王碧血丹心,面南而拜,以祭先帝。”
红石眼睛亮了一下:“这样一来,魏玄正在长安也有素材来抨击魏王了。”
寒冰点了点头:“魏王不让诸侯奔丧,本就理亏。雍王面南而拜,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魏王?他越压,越显得心虚。”
火焰一拍桌子:“这个主意好!”
黑曜石和末影眼眸亮了一瞬,点头赞成这个主意。
栗子转头看向萤石:“给我下一个魔法。让我一直流眼泪的那种。”
萤石愣了一下:“现在?”
“就现在。”
萤石站起来,走到栗子面前,抬起手,指尖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她把那层光按在栗子的眼角,低声念了一句咒语。栗子眨了两下眼,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衣襟上。
火焰凑过来:“给我也上一个,程度轻一点就行。”
萤石看了他一眼,抬手也给火焰上了一层。然后是红石、寒冰、黑曜石、末影。最后连独孤逸朗也走过来,让萤石给他上了。六个人站在议事厅里,脸上都挂着泪,但表情一个比一个平静。
栗子用袖子擦了一下脸,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他带着哭腔开口,声音有些抖:“走吧,出去。让太监把所有大臣都叫到殿里去。我有急事要说。”
议事厅的门从里面推开,栗子走在最前面,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独孤逸朗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红着眼眶。红石、寒冰、火焰、萤石、黑曜石、末影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
门口候着的太监看见这一幕,整个人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栗子带着哭腔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去,把所有大臣叫到殿里去。孤有急事要说。”
太监回过神来,躬身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他的脚步声在廊道里越来越远,很快被夜风吞没了。栗子站在廊下,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然后转身朝大殿走去。2
期待后续剧情发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