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雪停了三天,地上的积雪还没化干净。
早朝刚散,栗子还没来得及从御阶上走下来,就被一阵争执声拦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黄金站在文官列前方,穿着那身新换的深蓝色大使礼服,肩上的银星徽记在烛光下泛着暗光,脸色平静得像是刚从一场胜利中走出来的将军。她面前站着魏玄正,后者手里捏着一卷文书,指节泛白。
“柳大人这就要走?”魏玄正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殿里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黄金微微侧头,语气不咸不淡:“丞相何出此言?我只是领了任命,还没捂热呢。”
“还没捂热?”魏玄正把那卷文书展开,“陛下已经批了你的回京任命,升你为鸿胪寺少卿,俸禄翻倍,另赐金百两——柳大人觉得,这是你该得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还未散去的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慢慢站住了脚步,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衣角。栗子站在王侯列中段,没有动。王侯列在文官列和武将列之间,位置略高于百官,低于御阶。他站在那里,看着黄金,又看了看魏玄正,手指轻轻按在腰间的玉带上,没有出声。
他身旁的独孤逸朗站在稍后半步的位置,穿的是北境九职的深色常服,苍翎弓没有带进宫,但腰间的礼仪版“隼喙”短刀还别着。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只是习惯性地搭着。他的目光落在黄金身上,又移开,落在魏玄正身上,像是在数他们之间隔了几个人,又像是没在听他们说什么——但他站在栗子身后的那个位置,把栗子微微侧身的角度、栗子收紧的下颌线、栗子按在玉带上微微蜷缩的手指,都收进了余光里。
黄金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丞相,我方才在偏厅和大法师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北境欠的债有了着落,诺维姆的关税有了方案,军费延期也有了抵押。您觉得,这些是谁谈下来的?”
“是你谈下来的。但大法师忽然离开,不是因为你谈得好,是她国内出事了。”魏玄正的声音仍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你在谈判桌上递出去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用北境的未来做赌注。你用大使馆做抵押,用铁矿石做担保——如果大法师没有急着走,你打算怎么收场?再用什么来填那个窟窿?”
黄金的笑容淡了一瞬。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栗子:“雍王,下官希望您明白,下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境。此次谈判,若无下官出面,魏丞相恐怕连一个条件都递不出去。如今大法师暂退,正是重整对策之时,若此时将我降职或闲置,下一次她再来时,谁能挡她?”
魏玄正看了栗子一眼,没有说话。殿内的气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几个旁观的官员已经缩到了柱子后面,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栗子站在王侯列中段,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被两道目光一左一右地夹着。一道来自黄金,一道来自魏玄正。他身旁的独孤逸朗微微偏过头,目光从魏玄正移到黄金,又移回栗子身上,没有开口,只是按着刀柄的手指轻轻松开了一下,像是准备往前迈半步,又收了回来。
栗子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柳爱卿,你的功,孤记着。但你的过,孤也没忘。”他又转向魏玄正,“丞相的担忧,孤也记着。这件事容后再议,先散了吧。”他转身走了。独孤逸朗跟在他身后,走出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黄金身上扫过,又移开了,像是确认了什么。
当天下午,栗子在偏殿批阅折子的时候,太监送来了一份新的奏折。他翻开一看,是魏玄正的笔迹,字迹硬得像刀刻的,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黄金之前所有的案底上:通敌叛国嫌疑未清,构陷同僚前科已定,贪污军资案尚未结清。末尾一行写着:“臣以为,柳悦锦此人,不可用,不可留,不可近。”
栗子把奏折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独孤逸朗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箭,没有搭弦,只是在指间慢慢转着。“她说得也对,”他说,“大法师走了,但还会回来。下次来的时候,带的人可能不一样了。不是每个人都像她那样,能扛得住大法师那把刀的重量。”栗子沉默了片刻:“你也觉得该留她?”独孤逸朗想了想:“我觉得你该自己想。你是雍王。”他把箭插回箭袋,补了一句,“我就是个弓箭手。”
第二天早朝,皇帝朱慈烺坐在龙椅上,冕旒后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鸿胪寺少卿的任命,朕已经批了。柳悦锦此人虽有前科,但功过相抵,朕——”
“陛下!”魏玄正踏前一步,深紫色的官袍在烛光下泛着沉郁的光,“臣反对。”
殿内安静了。栗子站在王侯列中段,手在袖中攥了一下,又松开了。独孤逸朗站在他身后,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没有再松开。
“柳悦锦是雍王召回来应急的。应急之人,用完便当送回原处。如今大法师虽已离去,但村民王国之患未除,她谈下的条款尚未落实,若此时给她升官加薪,她凭什么保证不会再犯?”
黄金站在另一侧,微微侧过头,没有看魏玄正。“丞相,您方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认。通敌叛国、构陷同僚、贪污军资——这些事确实摆在那里,我辩无可辩。但您也说了,这些是‘前科’。我如今已经配合魏丞相调查完毕,所有账目均已移送户部,所有渠道均已上报监察院。您若还要用旧账来压人,北境的事,谁来管?村民王国的债,谁来谈?”
她说完这句话,微微侧过头,看了魏玄正一眼——只是一眼,没有再往下说。殿内没有人开口,魏玄正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接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平静,像是有人刚刚把一根针放在桌面上,然后退后了一步。独孤逸朗站在栗子身后,看见栗子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始终没有抬起来。
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落下来:“一个要升,一个不让升。朕听谁的呢?”他沉默了片刻,“那就各打五十大板。柳悦锦的鸿胪寺少卿任命,暂缓,俸禄减半,金百两减为二十两,以示惩戒。魏玄正——停职三日,回去好好想想。”
魏玄正站直身子的时候,栗子看见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声,又像是没有。黄金转身走出殿门时,栗子注意到她的脚步没有变快,和来时一样平稳,像是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第二天,魏玄正出现在了早朝上。
他穿的不是官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腰间束着一条麻绳,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癯,目光平静得像是从河底捞上来的石头。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从,抬着一口薄皮棺材,棺材没有上漆,木板还带着新锯的纹理。独孤逸朗站在栗子身后,看见那口棺材时,整个人都震惊了,魏玄正这是“抬棺出征”要死谏啊,其它大臣瞪大双眼看着那口棺材,魏玄正这件事真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史书上必有笔写魏玄正的大名,大臣们觉得今天有好戏看了。
“魏玄正,你被停职三日,怎么又来了?”皇帝的声音从冕旒后面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
魏玄正没有行礼。“陛下,臣今日来,不是以御史大夫的身份,是以一个老臣的身份。臣来,是为了在死之前,把该说的话说完。”他念了很久,从朔方之战后北境的军费缺口,到长安雪中的冻死骨,到诺维姆港的关税争议。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时,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比之前低了许多:“你是不是觉得朕不敢杀你?”魏玄正没有退缩,声音平稳:“臣只是觉得,如果陛下杀了臣,能让陛下想起先帝是怎么教您的——那臣死得其所。”
魏玄正说完这句话,目光平稳地落在御座上,像一枚钉子扎进木头里。
殿内安静了很久。皇帝坐在御座上,冕旒后面的呼吸声粗重了一些,像是一口气被堵在了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他没有立刻开口,像是需要时间来把那股怒气压下去,或是让它升到足够高的地方。栗子站在王侯列中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回荡。他看着魏玄正的背影,麻布衣在烛光下灰扑扑的,像一枚旧铜钱落在金砖上。他攥着袖口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但没有迈出那一步。独孤逸朗站在他身后,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皇帝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些,冕旒后面的声音却比刚才更低了,低到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压薄了一层。“魏玄正,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他的声音不像怒喝,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魏玄正不会退,确认自己必须做一个决定。“朕是先帝的儿子,但不是先帝的影子。你拿先帝来压朕,一次不够,两次不够,三番两次——你真以为朕没有别的手段了?”他顿了一下,声音从低处又往深处沉了一截,像是从胸口最沉的地方翻出来的。“来人——把魏玄正带下去。下诏狱。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殿内安静了一瞬。那两个站在棺材旁边的仆从同时跪了下去,魏玄正没有回头,没有求饶,也没有行礼,只是站在原处,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两名侍卫从侧门走进来,一左一右走到魏玄正身边,伸手去扶他。魏玄正没有挣脱,只是在他们碰到他之前自己迈开了步子,朝侧门走去。他的脚步还是平稳的,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深紫色的官袍——不,今天他没有穿官袍,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在烛光下灰扑扑的,拖过金砖时没有发出声响。他走过栗子身边时,偏了一下头,极轻极快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嘱咐,没有求救,没有托付。只是一眼。然后他收回目光,朝侧门走去,背影消失在门槛外的光线里。侍卫跟在他身后,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栗子站在王侯列中段,指尖还残留着攥过袖口之后的温度,但袖口已经被他放下了。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侧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御座:“陛下,臣告退。”
他转身走出殿门。独孤逸朗跟在他身后。走出太极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空气里没有雪,但风很冷。独孤逸朗在栗子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你刚才……没开口。”栗子没有回头:“我开口了,他会死得更快。”他停了一下,“诏狱不是刑场。诏狱还有出来的机会。”独孤逸朗没有再问。他跟着栗子走下台阶,靴子落在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长安的天完全黑了下来。远处的宫墙上,火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串被点燃的珠子。栗子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不确定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风雪又起了,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就化了。
长安的事暂且按下不表。蓟城的雪比长安大得多。
红石从朝会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穿着那身银灰色的朝服,领口勒得有些紧,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发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走在宫外的甬道上,靴子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又拔出来,走得不快。身后跟着寒冰、黑曜石、萤石、安德。寒冰手里捏着一封没拆的信,眉头微微皱着,步子比平时慢了一拍。安德走在最后面,深紫色的瞳孔低垂着,像是在数自己的脚印。
甬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雪积了厚厚一层,还没有人踩过。红石忽然停住,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目光扫过他们,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御史已经回京述职了,没人查岗;该批的公文已经批完了;该巡的防也巡了——该做的都做了。她看见寒冰眉头一直没有松开,看见萤石的步子有些沉,看见安德走在最后面,像一只已经很久没有合过眼的猫。
“喂,”她说,“都别绷着了。御史回京了,没人管咱们了。该做的都做了,歇两个时辰怎么了?”
寒冰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我还有巡防记录没看完。”
“巡防记录什么时候看都行。”红石跟上去,步伐轻快,把雪踩得咯吱作响,“雪这么大,不看白不看。难得没人管,歇两个时辰怎么了?天塌下来我顶着。”
寒冰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顶得住?”
“顶不住还有黑曜石。”红石一扬下巴,“他皮厚。”
黑曜石站在几步之外,沉默地听着这场对话,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靴面上积了一层薄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他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但那个字在空气里悬了一下,没有立刻落下去。
萤石站在黑曜石旁边,也有些犹豫,声音比平时更细:“可是……万一有人来找……”
“那就让他们等着。”红石打断她,语气干脆利落,“走,去我家。我院子里的梅花开了,不看白不看。又不是让你们白玩,赏完梅再回来干活,效率更高。怎么样?谁赞成,谁反对?”
寒冰没有接话。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封没拆的信,像是在重新估量“两个时辰”这个数字的重量。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两个时辰。多一刻都不行。”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让步了,但没有完全退。
红石说:“成交。”她转身朝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有保暖魔法的,都开一下。我可不想明天全员病倒。”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萤石,朝她点了点头。
萤石没有犹豫,抬起手,指尖亮起微弱的金色光晕。那圈光从她掌心蔓延开来,分成五道细线,分别缠绕在每个人的手腕和脚踝处,像一层看不见的薄毯。寒气在靠近皮肤时被温热的屏障轻轻推开。她做完这一切之后,松了一口气:“好了,撑两个时辰应该没问题。”她说完看了一眼红石,像是确认自己做得对不对,又看了一眼黑曜石,像是在等他回应,但后者只是站在雪地里,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微微发亮的光痕。
安德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金色细线,又放下来,语气很平:“走吧。”
红石没有回头,大步走在最前面。几个人跟着她穿过几条街巷,拐进城东的那条窄巷。巷口的风比大街上小一些,两侧的院墙把寒气拦住了大半。红石在自家院门口停住,推开了那扇已经有些松动的木门。
红石的院子在城东,挺大,格局敞亮。正中一株老梅,枝干虬结,树皮皴裂,梅香冷冽而清透,像是一种在空气里走了很远才抵达的气味。几间偏房围在院子周围,墙根下堆着半人高的炭垛,廊下挂着的干辣椒和腊肉还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早已习惯了蓟城的冬天。红石推门进屋时,暖炉还温着,炭火在炉膛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换套衣服吧”她说,“朝服不方便。”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几个人陆续换好衣服出来。红石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上面印着一行淡灰色的红石电路纹路。下身穿一条浅灰蓝的百褶短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黑色过膝袜的边缘。靴子踩在门槛上,她跺了跺脚,把靴底的雪沫震落。
黑曜石穿着黑色长款大衣,领口竖到胸口,深灰色网格围巾松松地绕了一圈,落在胸前。他站在廊下,没有看梅花,只是看着院子里某个不确定的角落,像是在等什么开始。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插进口袋,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什么。
萤石穿了一条棕色的长裙,裙摆刚好盖住鞋面,领口裹着一条浅杏色的围巾,站在雪地里像是刚从一张褪了色的旧画里走出来。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株梅树,又看了一眼黑曜石,见他仍然沉默着,便也跟着沉默下来,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寒冰穿了一件白色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半截手腕。他没有看梅花,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像是在看云层里有没有藏着什么消息。
安德最后出来,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露出的白色短袖下摆有一道紫色的条纹,沿着衣角一路延伸到腰侧。他站在廊下,兜帽没有拉起来,露着微湿的深紫色碎发,像是刚洗完脸。他看见红石站在梅树下,踢了踢脚下的雪,没有说话。
红石蹲下去,团了一个雪球,捏紧,朝安德扔了过去。雪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安德的身影在原地闪了一下,雪球穿过了残影,落在他身后的雪地上,碎成一片白。他出现在三步之外,侧过头看了红石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平:“手滑了?”
“手滑个屁。”红石又团了一个,这次她往雪球里塞了一颗小石子,按了按,确认不会在扔的过程中露出来。她扔出去的动作和刚才一样随意,安德再次瞬移闪避——这一次红石算准了他的落点,雪球在半空中偏离了原来的轨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雪球砸在廊柱上碎开时,露出那颗小石子,在冰面上滚了半圈才停下来。安德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石子,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确认:“你往雪球里塞石子?”
红石一脸无辜但贱贱的:“怎么了?你不是能躲吗?”
安德没有回答。他只是弯下腰,也团了一个雪球。他团得很慢,像是在给手里的雪定形,然后直起身,朝红石扔了回去——雪球没有砸到她上身,而是撞在红石的黑色丝袜上。安德说:“扯平了。”
红石低头看了看丝袜上的雪沫:“你小子……扔的真准”
她话音刚落,侧后方忽然飞来一颗雪球,擦着她的发梢过去,砸在她身后的梅树干上,碎成一片白。红石转头——黑曜石站在廊柱旁,黑曜石幻化的大手里又团好了一个雪球,没有扔,只是捏在手里。“你之前说谁皮厚?”他问。
红石咧嘴笑了一下:“你记性倒是不错”她没有回击,而是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开了位置。黑曜石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寒冰身上,手里的雪球换到了惯用手的掌心,像是要掂量什么。寒冰站在院子另一头,白色毛衣在暮色里很显眼,他手里也有雪球,像是时刻准备着。黑曜石没有多等,动动手指,黑曜石幻化成的几双大手扔出雪球。寒冰把手里的雪球扔到地上,雪球落地的地方忽然升起一道薄薄的弧形冰墙,刚好拦在雪球的飞行路线上,雪球撞在冰墙上碎成几块,散落在冰墙根下。寒冰的声音从冰墙后面传过来:“我发现任何飞行物都能触发我的异能”语气平淡,没有起伏,没有锋芒,只是说完之后又在冰墙后面补了一句:“你这个角度,不如从右边绕。”
红石在旁边笑出了声:“连个冰块打雪仗?”寒冰没有回答。
萤石站在另一边,犹豫了片刻,也蹲下身,用双手捧起一捧雪。她没有像别人那样用手捏,而是合上掌心,指尖亮起微弱的金色光芒——那团雪在她手里被无形的力量托住,开始自己旋转、收紧,慢慢凝成一个紧实的圆球,表面光滑均匀,像是被模具压过一样。她端详了一下那个雪球,又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人,犹豫了片刻,最终朝黑曜石的方向轻轻推了出去——雪球沿着一条低平的弧线飞过去,擦过黑曜石的衣摆,落在雪地里,轻轻碎开,像是落在了一床柔软的棉被上。黑曜石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雪地,像是心里有某个念头正在成形。他蹲下来,双手按在雪地上,没有团雪球。他催动异能,又一只黑曜石大手从地面上的雪堆里升起来,轮廓分明,掌心托着一颗雪球,像是从冰层里长出来的。他看了寒冰一眼,手一挥——六支黑曜石大手把雪球抛了出去,像投石机一样。寒冰躲在冰墙后面,雪球撞在冰墙上,碎成一片白,冰面纹丝不动,只是多了几道细碎的白印。寒冰在冰墙后面沉默了一下:“芙蕾雅砸的你,你砸我干什么?”黑曜石听了,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又有一颗雪球从侧面飞来——红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院子另一头,手里捏着一颗比刚才大了一圈的雪球,朝寒冰扔了过去。寒冰这次没有开冰墙,只是偏了一下头,雪球擦着他的耳侧飞过,落在身后几步外的雪地里,碎开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吐气。红石站在远处,双手叉腰:“你怎么不挡了?”寒冰的声音很平:“对付你用不着”红石沉默了一下:“下次我拿枪射你希望你也这么说”寒冰没有回答,只是把毛衣领口往上拉了拉。红石没有再追问,但她看了安德一眼,安德没有接她的目光,只是又蹲下来,团了一个新的雪球。
作者:炸了孩子们,字数超了,剩下的写不完,放下一章里补充了,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