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谈

从诺特庄园到埃弗里庄园，一墙之隔。

树林深处有道古旧的矮墙，微弱地把两个庄园相隔。西奥多把我带到那块凸起的砖头前，魔杖点了两下，砖墙向左右两侧收起。

我只要往前迈几步，就能从诺特跨到埃弗里。

但我站在那里，没动。

“到了。”他说。

我转头看他。他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灰眼睛垂着，没看我。

我想说点什么——谢谢你送我，或者你要不要一起过来，或者干脆问他昨天在花园里为什么不回答我。

但他先开口了。

“诺特先生回来了。”

这句话他说过一遍了。在家养小精灵带的话里。

我点点头，转身往前走。

一步。两步。那扇黑色的铁门在几步之外等着我。

“塞西莉亚。”

我停下。他叫我塞西莉亚——不是“你”，是那个名字。

我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矮墙那边的砖已经开始慢慢合拢。他的脸被那些移动的砖块切割成碎片，只剩一双灰眼睛，隔着越来越窄的缝隙看着我。

“我在。”

砖墙合上了。

我站在埃弗里庄园这边，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把手，指节发白。

门开了。

杰拉德站在门里，嘴角挂着那个让我熟悉的笑。

“塞西，”他说，声音拖得很长，“欢迎回家。”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一个穿深绿色袍子的中年女人，面色不善；一个同样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眼睛细长，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他们都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见过。在魔药教室，在他带人堵我的那天晚上，在他们围着我笑的时候。

那是猎手看猎物的眼神。

“奥古斯都叔叔在书房等你。”杰拉德侧过身，让出一条路，“你知道书房在哪吧？”

我知道。

梦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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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弗里庄园比诺特庄园讲究得多。

我从踏进那扇门后的每一眼，都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皇宫。天花板上的鎏金吊灯，墙壁上会动的画像，还有一整面天花板上自由穿梭的陌生面孔——他们没有被框在画框里，而是直接在天花板的石膏纹路间游动，像鱼一样。

我走过门厅的时候，那些面孔停下来，低头看我。

“这是那个麻瓜种的孩子。”

“哦，就是她。”

“听说现在在霍格沃茨赫奇帕奇读书？”

“真是太丢人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门厅都能听见。杰拉德走在前面，像是没听到。那三个人跟在他身后，也像是没听到。

我攥紧行李箱的把手，继续往前走。

书房在三楼。

杰拉德把我带到门口就停了，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三个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我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

奥古斯都·埃弗里坐在一张巨大的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他抬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在学校，他来看我的时候，眼里有过一闪而过的东西。我当时以为是温情。但现在我站在这里，被他这样看着，忽然不确定了。

“把门关上。”他说。

我关上门，站在原地。

“过来。”

我走过去，在书桌前站定。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

“杰拉德说你一路上都很安静。”他把信放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在学校也是。”

我不说话。

“我以为你会解释点什么。”他看着我，“比如为什么被分到赫奇帕奇，比如为什么跟韦斯莱家的人混在一起，比如为什么——”

他顿了顿。

“——比如为什么你妈妈的事，全校都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

全校都知道了？莉莉安的事？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手心开始出汗。

然后他叹了口气，靠回椅背。

“你长大了。”他说。

又是这句话。

上次在学校他也说过。一模一样。

“杰拉德说他写信告诉过你。”我说，“关于学校的事。”

“他写了很多。”奥古斯都的语气很平，“但我不需要他告诉我。我有自己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妈妈走的那年，你六岁。”他说，“那时候你哭了一个月。后来不哭了。后来不怎么说话了。后来——”他转过来看我，“后来你就像现在这样，站在我面前，什么都不说。”

我张了张嘴。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他打断我。

我愣住了。

他知道我不是？他什么意思？

奥古斯都看着我，那眼神太复杂，我读不懂。

“去你房间吧。”他说，“晚饭的时候会有人叫你。”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爸爸。”

他没回头。

“我妈妈……莉莉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开口：

“她是个不该嫁给我的人。”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心跳得很快。

不该嫁给他的人。这是什么意思？是他后悔了？还是她被家族逼走了？还是——

“塞西。”

我转头。

杰拉德站在走廊尽头，靠着一扇窗，手里玩着一根魔杖。

“爸爸跟你聊完了？”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故意的。

“你知道吗，”他说，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