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之乱过后不过一日，魔宫表面恢复如常，底下暗流却已汹涌不止。

顾清玄那一晚几乎未曾合眼。

枕下的天界玉佩冰凉刺骨，提醒着他血海深仇未报；可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却是夜溟幻为他挡下魔气、替他擦去泪痕的模样。

恨与爱，在他心底绞杀，寸寸成殇。

天刚亮，殿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顾清玄慌忙将玉佩与魔宫地形图一同塞进暗格，刚整理好衣袍，殿门就被轻轻推开。

来人不是侍从，竟是夜溟幻亲自来了。

他手中端着一个尚在冒热气的食盒，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周身没有半分魔尊的威压，只有一身柔和晨光。

“醒了？”

他径直走到桌边，将食盒打开，里面是温热的莲子粥与一碟小巧的桂花糕，“昨日见你吃得少，今日让膳房早早做了。”

顾清玄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一个害死他亲身父母的仇人，如今待他这般细致温柔，让他连抬手举剑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君上……不必对属下这般好。”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发颤。

夜溟幻动作一顿，抬眸深深看他，目光沉而认真：

“本君对谁好，向来随心。你既在我身边，我便护你。”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重得让顾清玄心口发闷。

他不敢再看那双盛满温柔的眼，只得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粥。

粥很暖，甜而不腻，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心底。

夜溟幻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他吃，没有说话，没有催促。

偌大的殿内，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平静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顾清玄偷偷抬眼，撞进男人深邃的目光里，慌忙又低下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怕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何而来。

同一时刻，禁室之外。

凌沧处理完公务，习惯性地绕路而来。

铁门缝隙里，递进去的是一件薄薄的外袍与一小包安神草。

“近日夜寒，披上。”他声音依旧冷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软。

苏晚璃指尖触到衣料上残留的、他身上的淡淡魔气，心头微暖：

“左尊大人一次次冒险照拂，就不怕被魔尊发现？”

凌沧身形一僵。

他比谁都清楚，私藏关照天界战俘，一旦暴露，便是重罪。

可每一次，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要来。

“奉命看管，你若出事，本君麻烦。”

依旧是口是心非的借口。

苏晚璃轻轻笑了一声，隔着铁门，声音轻而清晰：

“凌沧，我知道你是好人。”

一句“好人”，让这位杀伐果断的魔界左尊，耳尖瞬间烧红。

他猛地合上铁门，转身快步离开，脚步竟有些乱。

铁门内，苏晚璃抚着那件外袍，眼底微光闪烁。

深渊之中，她也遇见了一束不肯熄灭的光。

沉渊深处，阴影之下。

墨染指尖紧紧攥着一枚漆黑的毒囊，眸色阴鸷。

他盯着顾清玄居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一个来历不明的贱人，也敢占着师尊的偏爱……”

“既然你不肯走，那我就亲手，把你推入地狱。”

他早已暗中观察多日。

顾清玄看似温顺，却时常对着地图发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挣扎。

墨染断定，这少年身上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他要做的，就是制造证据，让顾清玄百口莫辩。

一枚浸了上古魔气、能短暂扰乱仙元气息的毒针，被他悄悄藏进袖中。

下一步，他要借顾清玄的手，“刺伤”魔尊，再当众揭穿其“天界细作”的身份。

计划已成，只欠东风。

午后，顾清玄被夜溟幻召去正殿研墨。

少年垂眸执笔，一圈一圈，动作轻柔安静。

夜溟幻坐在案前处理公务，目光却频频落在他身上，越看，心越软。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清玄，你想不想离开魔宫？”

顾清玄手一抖，墨汁在砚台里溅开一点。

“君上……”

“我可以给你自由。”夜溟幻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无论你从哪来，有什么过往，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护你一生无忧。”

这是近乎直白的心意。

顾清玄心口剧烈一震，抬眼撞进那双认真到极致的眼眸，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留在他身边，放下仇恨，安稳一生……

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路。

可仙门白骨、血海深仇，如同铁链，死死捆着他。

“我……”他嘴唇颤抖，“属下不能。”

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两人心头。

夜溟幻眸色暗了一瞬，却没有逼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我不问。我等你。”

等你愿意说，等你愿意信，等你愿意放下一切。

顾清玄猛地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为什么，偏偏是灭他满门的仇人，给了他全世界唯一的温柔。

就在气氛沉滞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君上！沉渊禁地的禁制……被人动了手脚！”

夜溟幻脸色一沉，立刻起身。

他下意识将顾清玄往身后一护，沉声道：“待在此地，不准乱动。”

说完，便带着凌沧匆匆赶往沉渊。

殿内瞬间空荡。

顾清玄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沉渊禁地——那正是他朱砂圈出的弑魔台所在。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他必须确认，弑魔之法是否还在。

他必须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可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魔尊寝殿。

一枚天界密探的信物被悄悄放入。

陷阱，已经布好。

只等他一步踏入，万劫不复。

沉渊禁地魔气翻涌。

夜溟幻看着被人刻意松动的禁制，眸色冷冽如冰。

“有人故意引开我。”

他猛地转头，看向正殿方向，心头骤然一紧——

顾清玄还在那里。

“不好！”

夜溟幻身形一动，立刻折返。

凌沧紧随其后，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而此刻，正殿之中。

顾清玄刚回到殿内，一道黑影便骤然从柱后闪出！

墨染袖中毒针直刺，却在靠近的一瞬，强行偏了半寸，狠狠扎进自己肩头。

“噗——”

墨染瞬间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高声惨叫：

“师尊！顾清玄他——他是天界细作！他要刺杀您啊！”

声音凄厉，传遍整个大殿。

顾清玄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袖中药膏掉在地上，滚到夜溟幻脚边。

魔尊正好赶回，映入眼帘的，就是墨染重伤倒地、顾清玄呆立当场、地上散落着“伤药”的画面。

而不远处，魔尊寝殿的门大开着。

一名魔兵慌张跑出，高举一枚替换过的天界信物：

“君上！在您寝内搜出——天界密令！”

所有证据，直指顾清玄。

全场死寂。

顾清玄脸色惨白，疯狂摇头：

“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要刺杀你——”

他看向夜溟幻，眼底满是慌乱、委屈、绝望。

那是被人硬生生推入深渊的无助。

夜溟幻站在殿中，玄衣无风自动。

他看着顾清玄，目光深不见底，没有人能看懂他此刻在想什么。

一步错，步步错。

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将他与他，彻底推入死局。

顾清玄望着那个他早已动心的男人，声音颤抖，近乎哀求：

“夜溟幻……你信我一次。”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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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大虐之时，让子弹再飞一会吧^o^，要先甜一下呀）

第七章 暗毒渐生

第七章暗毒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