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里很静,只有仪器在轻轻滴滴响。
我正低头查看他的监测数据,忽然看见他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我顿了顿,放慢动作。
几秒后,张云雷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有些散,意识没完全清醒,只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呼吸轻而浅。
我放低声音,靠近一点:“张云雷,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眨了眨眼,很慢,算是回应。
因为插着呼吸机,他说不出话,只是嘴唇轻轻动了动,眉头微微皱着,能看出不舒服。
我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轻声安抚:
“别怕,你在ICU,手术很成功,我们都在守着你。”
他目光慢慢转向我,眼神渐渐有了点神,认出我是医生。
没有激动,没有大动作,只是很虚弱地、轻轻眨了一下眼。
我看他状态稳定,便说: “你刚醒,别用力,好好休息。你爸妈和家里人都在外面,很担心你。”
听到“爸妈”两个字,他睫毛又颤了颤,眼神软了一下,显然是听进去了。
我没再多打扰,只帮他调好监护,确认各项指标平稳。
他又慢慢闭上眼,没有完全睡着,只是安静地躺着,终于从漫长的昏迷里,真正醒了过来。
他又安静地睁了一会儿眼,意识比刚才清楚了很多。
因为插着呼吸机,他没法说话,只是偶尔轻轻动一下手指,眼神慢慢扫过周围的仪器,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能看出来,他在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
我放轻声音,一句一句慢慢说: “你从高处坠落,受了很重的伤,我们给你做了手术。现在在ICU,很安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大概是不舒服,他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干燥发白。
我用棉签沾了点水,轻轻湿润他的嘴唇。
他很配合,没有乱动,安安静静地躺着。
过了一会儿,他眼神又看向我,带着一点询问的意思。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轻声告诉他:“你的父母、姐姐、还有师兄弟,都在ICU外面等着他们都很担心你,一直没走远。”
听到这些,他原本紧绷的神情明显松了一点,眼神软了下来。
他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清醒,也多了几分坚持。
我看他体力快到极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别多想,好好休息,醒过来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们一直都在。”
他缓缓眨了眨眼,算作回应。
随后,安静地闭上眼,进入浅眠。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跳动,在一片滴滴声里,我知道——这个孩子,真的从鬼门关,回来了。
他并没有真的睡沉,没过一会儿,眼皮又轻轻动了动,重新睁开。
这一次,眼神明显清醒了很多,不再是刚醒时的茫然。
因为嘴里插着管,他每一次呼吸都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安,手指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立刻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哪里不舒服?疼吗?”
他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我调整了一下监护,给他稍稍加了一点镇痛,轻声说:“忍一忍,药效上来就会好很多。你现在很安全,我们一直在。”
他安静地听着,没有再乱动。
过了片刻,他的目光又飘向ICU那扇紧闭的门。
我一看就懂了。
“你想见家里人是吗?”
他轻轻眨眼。
“现在还不能进来,ICU有规定,只能隔着玻璃看。
但我可以等下帮你转告他们,你醒了,让他们放心。”
听到这话,他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一点。
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他嘴唇很干,我再用湿棉签给他润了润唇。
他很乖,一动不动配合着。
体力消耗得很快,他的眼皮开始慢慢发沉。
我轻声说:“睡吧,醒过来就是赢了。好好休息,才能早点出去见他们。”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轻轻眨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
随后,缓缓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进入了安稳的浅睡。
我站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
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最难的一关,他已经闯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