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零一。
沈司寒看着自己掌心的金色疤痕。光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掌纹爬到手腕,又缩回去。像呼吸。
林晚晚的手还抓着他的手。
"你别松。"她说。
"我没松。"
"你松了一下。"
"我没松。"
他确实没松。但他的手指在抖。裂缝超了。审判庭会来。
他抬头看天。
天空还是蓝色的。没有银色的洞。没有折叠的痕迹。
"还没来。"他说。
"谁?"
"执法队。"
林晚晚也抬头看天。
"可能还没收到通知。"她说。
"收到了。"沈司寒说,"审判长说超了就强制召回。他不会等。"
"那为什么还没来?"
"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信号。屏幕右上角显示"无服务"。
"信号没了。"他说。
林晚晚掏出自己的手机。也是无服务。
"屏蔽了。"沈司寒说,"执法队来了,会先屏蔽这片区域的信号。防止消息外泄。"
"那他们——"
"来了。"
天空裂了。
不是一道缝。是很多道。像一块玻璃被锤子砸了,裂纹从中间往四周散。每道裂纹里都透出银色的光。
然后,洞出现了。
一个。两个。三个。十二个。
十二个圆形的洞,整齐地排列在天空上。像十二只眼睛。
从每个洞里,飘下来一个人。
银色的衣服。银色的面具。从头到脚都是银色。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条缝。
银甲十二人。
他们落在地上。脚尖先着地,然后脚跟。没有声音。十二个人,落地的时间差不超过零点一秒。
整齐得像机器。
沈司寒把手从林晚晚手里抽出来。
"你进去。"他说。
"我不进去。"
"进去。进屋。锁门。"
"我不。"
"林晚晚——"
"我不进去。"她说,"你被带走,我就追出去。"
"你追不上。"
"追不上也追。"
沈司寒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你不许动。"
"什么意思?"
"你站在这儿。不许动。不许过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站在这儿。"
"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怕你被卷进去。"
他转过身,面对十二个执法者。
十二个人站成一排。中间那个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面具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的面具是一条缝。他的面具上有一条金色的线。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沈司寒。"他说。
声音不是从缝里传出来的。是从面具下面传出来的。低沉的。像敲钟。
"我是银甲第一分队队长。编号0001。"
"我知道。"沈司寒说。
"你认识我?"
"不认识。"沈司寒说,"但我认识编号。0001,第一分队。负责执行强制召回。"
"你知道的不少。"
"我应该知道的。"
"你愿意配合?"
"不愿意。"
0001沉默了两秒。
"强制召回不是商量。"他说,"是命令。"
"命令我也可以不执行。"
"你不执行,我们强制执行。"
"你们试试。"
0001抬起手。
十二个执法者同时抬起了手。
他们的手掌上出现了同样的东西。圆形的。像镜子。镜面黑色。
"沈司寒。"0001说,"你的封印裂缝已达五点零一毫米。根据主神空间条例,强制召回程序启动。我们将抽取你的封印,将你的神魂从历劫中剥离。"
"抽吧。"沈司寒说。
"你不怕?"
"怕。"
"怕你还站着?"
"因为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她在。"
他指了指身后的林晚晚。
0001的缝对着林晚晚。
"这个女人。"他说,"命定之人。"
"对。"
"你知道跟她在一起,裂缝会涨。"
"我知道。"
"你知道裂缝超了,世界会塌。"
"我知道。"
"你知道你被召回,她会忘记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爱她。"
0001的手放下了。
"条例第七章第十二条。"他说,"历劫主神不得与命定之人建立情感连接。违者,强制召回并封存记忆。"
"我知道条例。"
"你知道还犯?"
"犯了。"
"你知罪吗?"
"不知。"
"你——"
"条例说不得相认。"沈司寒说,"我没相认。我的封印没解。我不知道她是我的命定之人。我只是爱她。爱不是罪。"
0001又沉默了。
"狡辩。"
"不是狡辩。"
"条例大于感情。"
"感情大于条例。"
"你——"
0001的手又抬起来了。
十二面黑色的镜子对准了沈司寒。
"执行。"他说。
十二道黑光从镜子里射出来。打在沈司寒身上。
沈司寒没有躲。
黑光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上出现了十二个洞。洞里没有血。只有金色的光。光从洞里涌出来,像水从破袋子里流出来。
他的膝盖弯了。
他跪在地上。
"沈司寒!"
林晚晚冲过来。
0001一挥手。一道银色的光墙竖在她面前。她撞在光墙上,弹了回去。
"别过来!"沈司寒喊。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的声音。是一种更粗的、更哑的、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的声音。
他的眼睛全金了。金色里有一条一条的黑色纹路。像电路板。
"林晚晚。"他说。
"沈司寒!"
"别过来。"
"我不过来你怎么办?"
"我扛。"
"你扛什么?"
"扛召回。"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包裹着他。像一层壳。光从十二个洞里往外涌,跟黑光对抗。
黑光在退。
很慢。但确实在退。
0001愣了一下。
"你在反抗?"
"嗯。"
"你反抗不了。"
"试试。"
沈司寒的双手按在地上。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渗进地面。像树根扎进土里。
他在扎根。
把自己的神魂扎进这个世界。扎得越深,越难拔出来。
"他在扎根!"一个执法者喊。
"拔!"0001说。
十二面镜子同时亮了。黑光变粗了。像十二根黑色的柱子,压在沈司寒身上。
沈司寒的身体在抖。他的牙关咬紧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来。
"沈司寒!"
林晚晚在光墙后面喊。她的拳头砸在光墙上。砸一下,光墙晃一下。
"别砸!"沈司寒喊,"你会受伤!"
"我不怕!"
"我怕!"
他的声音破了。像玻璃碎了。
光墙晃得更厉害了。林晚晚的拳头砸在光墙上,每砸一下,光墙就薄一点。
"她在破墙!"一个执法者喊。
"不管她!"0001说,"先拔他!"
黑光更粗了。沈司寒的身体开始往上浮。像有人从上面拽他。他的脚离地了。一寸。两寸。三寸。
"林晚晚!"
他喊她的名字。
他的身体在往上飘。执法者在拉他。光墙在变薄。林晚晚在砸墙。
他的裂缝在涨。五点零一。五点零二。五点零三。
因为他在害怕。
怕被带走。怕忘记她。怕她砸墙受伤。
裂缝越涨越大。光越来越亮。
然后——
光墙碎了。
林晚晚冲过来。
她抓住沈司寒的脚踝。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皮肤。金色的光从他的脚踝传到她的手上。她的手也亮了。
"放手!"沈司寒喊。
"我不放!"
"你会被带走!"
"我不怕!"
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沈司寒的身体停了。不上不下。执法者在拉。林晚晚在拽。两股力量在拔河。
"林晚晚!"沈司寒的声音变了。不是粗了。是变了调。像琴弦快断了的声音。
"我在!"她说。
"你松手!"
"我不松!"
"你会死!"
"我不怕死!"
她的手在发光。不是金色的。是银色的。像月亮的光。
她的灵魂在共振。跟他的神格共振。两个人的频率在同步。像两个音叉,敲了一个,另一个也响。
共振。
0001看到了。
"共振?"他说。
"什么?"旁边的执法者问。
"命定之人的共振。"0001说,"他们在共振。"
"共振会怎样?"
"会补裂缝。"
"补裂缝?"
"对。"
0001的手放下了。
"停。"他说。
十二面镜子同时灭了。
黑光消失了。
沈司寒从半空中掉下来。林晚晚接住了他。
他摔在她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沈司寒!"
他趴在她身上。眼睛闭着。脸色灰白。
"我没事。"他说。
"你没事?你全身都在发光!"
"那是共振。"
"什么共振?"
"你的灵魂频率跟我的神格同步了。"他说,"共振产生的能量,填进了裂缝里。"
他举起手。
掌心的金色疤痕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他看了一眼。
"多少?"林晚晚问。
"四点九九。"
"什么?"
"四点九九。"他说,"降了。"
"降了?"
"共振补了裂缝。"他说,"刚才超了。现在又降回来了。"
林晚晚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好。"
沈司寒从她身上爬起来。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起来。
十二个执法者还站在原地。
0001看着他们。
"召回失败。"他说。
"为什么?"一个执法者问。
"因为共振。"0001说,"命定之人的共振,能补主神的裂缝。这是条例里没有写的。"
"那怎么办?"
"上报。"
0001转身。他的身体变轻了,飘向天空中的洞。
其他十一个执法者也跟着飘起来。
"沈司寒。"0001的声音从空中传下来,"召回暂停。但裂缝必须控制。如果再超五毫米——"
"我知道。"沈司寒说。
"审判长会亲自来。"
"他来我也一样。"
0001没再说话。
十二个人钻进洞里。洞合上了。天空恢复了蓝色。
沈司寒坐在地上。他的腿软了。
林晚晚蹲在他旁边。
"你没事吧?"她说。
"没事。"
"你刚才全身都在抖。"
"那是共振。"
"共振会抖?"
"会。"
"你抖得很厉害。"
"我知道。"
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比平时更凉。
"沈司寒。"
"嗯?"
"共振补了裂缝。"
"嗯。"
"那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我多碰你。"她说,"多共振。多补裂缝。"
他看着她。
"你碰我,裂缝涨。"
"碰完再补。"
"那不还是涨?"
"涨了再补。"她说,"像还信用卡。"
他笑了。
"什么信用卡?"
"比喻。"
"你不是说不让比喻吗?"
"偶尔一次。"
他握紧了她的手。
裂缝亮了一下。
四点九九。
没涨。
因为她在笑。
陆昭来的时候,是下午。
他从巷子口走过来。还是那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我听说了。"他说。
"听说什么?"沈司寒说。
"召回失败了。"
"嗯。"
"因为共振。"
"嗯。"
陆昭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共振意味着什么吗?"他说。
"什么?"
"意味着你跟她的连接,比封印还强。"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昭说,"封印是主神空间下的。但共振是你们自己产生的。封印能封住你的记忆。但封不住你的灵魂。"
"灵魂?"
"对。"陆昭说,"你的灵魂认得她。不管封印封多少层。你的灵魂都认得她。"
沈司寒没说话。
"所以——"陆昭说,"裂缝涨,是因为灵魂想靠近她。共振补裂缝,是因为灵魂在保护她。"
"保护她?"
"对。"陆昭说,"你的神格在保护她的灵魂。不让她被裂缝伤到。"
"那裂缝为什么涨?"
"因为你的灵魂想靠近她。"陆昭说,"靠近了,裂缝就涨。但靠近了,共振就强。共振强了,裂缝就补。"
"涨了又补。补了又涨。"
"对。"
"那不是死循环吗?"
"是死循环。"陆昭说,"但也是唯一的办法。"
"什么办法?"
"活下去的办法。"
陆昭坐下来。坐在台阶上。
"沈司寒。"他说。
"嗯?"
"审判长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他亲自来,你就完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按条例办事。"陆昭说,"他按自己的规矩。他的规矩就是——主神空间第一。世界第二。个人第三。"
"那我呢?"
"你在他眼里排第四。"
"第四?"
"第四。"陆昭说,"排第一的是主神空间。排第二的是条例。排第三的是世界。排第四的是你。"
"那林晚晚呢?"
"她不在排名里。"陆昭说,"因为她不是主神空间的人。她是外人。"
"外人?"
"对。"
"那她算什么?"
"你的弱点。"
沈司寒的手指收紧了。
"她不是弱点。"
"她是。"陆昭说,"在审判长眼里,她是你的弱点。弱点必须清除。"
"清除?"
"就是让她忘记你。"陆昭说,"或者让她消失。"
沈司寒站起来了。
"他敢。"
"他敢。"
"我杀了他。"
"你杀不了审判长。"
"我试试。"
"你试了,世界塌了。"
沈司寒不说话了。
他坐下来。
"那怎么办?"他说。
"不知道。"陆昭说,"但我会帮你。"
"你帮我?"
"嗯。"
"为什么?"
"因为——"陆昭说,"我也不想多一份工作量。"
沈司寒笑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陆昭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
"去哪?"
"回去写报告。"他说,"召回失败。原因:共振。解决方案:不知道。"
"辛苦了。"
"不辛苦。"
他走了。
晚上。
沈司寒躺在沙发上。林晚晚坐在旁边的地上。
"沈司寒。"
"嗯?"
"陆昭说,审判庭不会放过你。"
"嗯。"1
(•̀ᴗ•́)و 画面感好强,看得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