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在学校门口找到他们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没穿银色制服。换了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像个逃课的大学生。
"跟我走。"他说。
"去哪?"沈司寒问。
"主神空间。"
"现在?"
"现在。"
林晚晚的手还握着沈司寒的手。她没松。
"我不去。"沈司寒说。
"不是你去不去的问题。"陆昭说,"是审判庭下了传唤令。你不去,他们直接派人来抓。到时候动静更大,裂缝裂得更快。"
"传唤令?"
"墨渊回去了。"陆昭说,"他告了你一状。"
"告我什么?"
"违规相认。违规使用神格。违规干预小世界运行。还有——"陆昭看了林晚晚一眼,"违规与命定之人建立情感连接。"
"最后一条算违规?"
"算。"陆昭说,"历劫条例第七章第十二条。历劫主神在劫期结束前,不得与命定之人建立任何形式的情感连接。违者,强制召回并封存记忆。"
"封存记忆?"
"就是把你关于她的所有记忆抹掉。"陆昭说,"从脑子里连根拔掉。像橡皮擦擦铅笔字一样。"
沈司寒的手指收紧了。
林晚晚的手在他的掌心里,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在升高。
"我不去。"他说。
"你不去,他们也会来。"陆昭说,"审判庭的执法队,不是我一个人。是一整队。银甲十二人。他们来了,不会跟你商量。"
"那我打。"
"你打不过十二个人。"
"我打得过。"
"你打得过,世界塌了。"陆昭说,"你每用一次力量,裂缝就大一点。你现在四毫米了。再大一点,不用审判庭动手,天道先崩了。"
沈司寒不说话了。
"沈司寒。"林晚晚说。
"嗯?"
"去。"
"我不去。"
"你去。"她说,"你不去,他们来抓你,动静更大。你去了,把事情说清楚,回来。"
"回不来呢?"
"回得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主神。"她说,"主神不会被一纸传唤令困住。"
沈司寒看着她。
"你真敢让我去?"
"我敢。"
"你不怕我回不来?"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会回来。"
她说得平平淡淡。像说"明天会下雨"一样肯定。
沈司寒笑了。
"好。"他说,"我去。"
他松开她的手。
"你在这等我。"
"多久?"
"不知道。"
"我等你到明天早上。"
"好。"
"明天早上你不回来——"
"我就回来。"
"你不回来我怎么办?"
"你去找陆昭。"
陆昭举手。
"别算我。"他说,"我下班了。"
"你下班了也得管。"林晚晚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执法者。"
"我是执法者,不是保姆。"
"你是他的执法者。"她说,"他出事你也有责任。"
陆昭沉默了。
"……我等一小时。"他说。
"两小时。"
"一小时半。"
"成交。"
陆昭带沈司寒走的时候,没有从天空的洞下去。
他带他走了一条路。一条很窄的路。像一条缝。缝的两边是灰色的雾。雾里有东西在动。像鱼,但比鱼大。银色的,扁的,贴着缝壁游。
"这是什么?"沈司寒问。
"空间夹层。"陆昭说,"不走正门。正门有记录。走夹层,没有记录。"
"你常走?"
"不常。"
"那你熟吗?"
"不熟。"
"不熟你带我走?"
"正门被墨渊盯着。"陆昭说,"他告了你,肯定在门口等你。走正门等于送上门。"
"那走夹层会不会迷路?"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手机有导航。"
陆昭掏出一部手机。屏幕是银色的。上面有一个箭头在动。
"主神空间专用导航。"他说,"走这条路,左转,再走五百米,右转,就到了。"
"到了哪?"
"审判庭后门。"
审判庭后门是一扇铁门。黑色的。没有把手。陆昭在门上按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地面。像医院的走廊,但没有味道。
"这边。"陆昭说。
他带着沈司寒往走廊深处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写着三个字:候审室。
"进去等。"陆昭说。
"你呢?"
"我去跟审判长打个招呼。"
"说什么?"
"说你来了。"
"还有呢?"
"说你配合。"
"我配合吗?"
"你最好配合。"陆昭说,"审判长脾气不好。他上次审一个违规主神,那个主神顶了他一句,他直接把人封印抽了。"
"抽了?"
"就是把封印整个拔出来。像拔牙一样。"
沈司寒摸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他抽得出来吗?"
"抽得出来。"陆昭说,"但抽出来,你的神格会直接暴露。世界会塌。"
"那他不敢抽。"
"他敢。"陆昭说,"审判长不在乎小世界塌不塌。他在乎的是条例。"
"条例大于世界?"
"在审判庭眼里,是的。"
陆昭走了。
沈司寒推门进了候审室。
候审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有一个摄像头。摄像头是红色的,在闪。
沈司寒坐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的金色疤痕亮了一下。
四毫米。
他闭上眼睛。
林晚晚的脸浮出来。
她的笑。她的手。她的声音。
裂缝涨了。
四点零一毫米。
他睁开眼。
不能想。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用头抵着墙。
墙是冷的。凉意从额头渗进来,压住了裂缝的热。
"沈司寒。"
门开了。陆昭站在门口。
"审判长见你。"
"现在?"
"现在。"
沈司寒跟着陆昭走出候审室。
走廊比刚才长了。灯也多了。每走一步,影子就短一点。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金色的。门上刻着两个字:审判。
陆昭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很高。天花板上看不到顶。四面墙都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
大厅中央,有一把椅子。金属的。椅子上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影子。
巨大的影子。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很大。比人大十倍。
"沈司寒。"影子的声音传下来。不是从嘴里说的。是从四面墙一起说的。像整个大厅在说话。
"到。"沈司寒说。
"你可知罪?"
"不知。"
影子沉默了两秒。
"你历劫期间,与命定之人林晚晚建立情感连接。是否属实?"
"属实。"
"你历劫期间,违规使用神格力量,造成小世界结构损伤。是否属实?"
"属实。"
"你历劫期间,封印裂缝已达四毫米。是否属实?"
"属实。"
"那你何来不知罪?"
"条例规定,历劫主神不得与命定之人相认。"沈司寒说,"但我没有相认。"
"你没有相认?"
"我没有恢复记忆。"沈司寒说,"我的封印没有解开。我不知道她是我的命定之人。我只是在历劫中遇到了她。我爱上了她。但这是历劫中的感情。不是相认。"
影子又沉默了。
"狡辩。"
"不是狡辩。"沈司寒说,"条例说的是'相认'。相认的前提是知道。我不知道。我的封印封了我的记忆。我不知道她是我的命定之人。我只是爱她。"
"爱也是违规。"
"爱不是违规。"沈司寒说,"条例没有说历劫主神不能爱。"
"但爱会导致封印松动。"
"封印松动是我的事。"
"封印松动会导致世界崩塌。世界崩塌是主神空间的事。"
"我会补。"
"你补得过来吗?"
"补得过来。"
"你的裂缝在涨。"
"我知道。"
"涨到五毫米,强制召回。"
"我知道。"
"你拿什么保证不涨?"
沈司寒没说话。
他没法保证。因为他控制不住。他想林晚晚,裂缝就涨。不想她,做不到。
"审判长。"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墨渊。
他站在大厅的一侧。紫色的眼睛,黑色的长袍。
"沈司寒在说谎。"他说,"他早就知道林晚晚是他的命定之人。天道上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他听到了。他知道了。但他没有上报。这是隐瞒。"
"有这事吗?"审判长问。
"有。"沈司寒说。
"你承认?"
"我承认。"
"那你为什么不上报?"
"因为我不想失去她。"
大厅里安静了。
"你为了一个凡人,违反条例。"审判长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被召回。"沈司寒说,"意味着我的记忆被封存。意味着我再也见不到她。"
"你知道就好。"
"但我还是要见她。"
"你见不了。"
"我能。"
"你怎么能?"
"我补好裂缝。"沈司寒说,"裂缝不超五毫米,你们不能强制召回。条例写的。"
"裂缝超了怎么办?"
"超了,我认罚。"
"认罚?"
"认罚。"
审判长看着他。
巨大的影子动了。像一座山在移动。
"沈司寒。"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顽固的历劫主神。"
"谢谢。"
"不是夸你。"
"我知道。"
审判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裂缝四毫米。"他说,"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
"三天内,裂缝不超过五毫米,你继续历劫。三天后,我派人来测。超了,强制召回。没超,你再续三天。"
"三天后如果没超呢?"
"再续三天。"
"一直续?"
"一直续。"
"如果一直不超呢?"
"那你就一直历劫。"
"一直?"
"直到劫期结束。"
沈司寒的手指松了。
"好。"他说。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晚晚。"
"她怎么了?"
"她必须留在小世界。"审判长说,"她不能来主神空间。不能接触任何主神空间的人。不能知道任何关于主神空间的事。"
"她已经知道了。"
"那就让她忘。"
"忘不了。"
"为什么?"
"因为她是命定之人。"沈司寒说,"命定之人的记忆,神格锁着。忘不了。"
审判长又沉默了。
"那就让她留着。"他说,"但她不能干涉你的历劫。不能帮你补裂缝。不能碰你的神格。违反任何一条,直接召回。"
"好。"
"还有。"审判长说,"墨渊。"
墨渊站直了。
"你被停职了。"
"什么?"
"你帮秦岚违规操作,伪造主神亲属影像,试图诱导历劫主神解封。这三条,每一条都是重罪。"
"审判长——"
"回去等通知。"
墨渊的脸色变了。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
但他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
沈司寒跟着陆昭走出审判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主神空间没有天。所谓的黑,只是一种颜色的切换。从亮白变成暗灰。
"你运气好。"陆昭说。
"怎么?"
"审判长很少给机会。"陆昭说,"他上次给一个历劫主神机会,那个人第二天裂缝就超了。"
"我不会。"
"你最好不会。"
"三天。"沈司寒说。
"三天。"
"够用了。"
"够什么?"
"够我补裂缝。"
"你怎么补?"
"用神格。"
"你放神格出来,裂缝会涨。"
"我知道。"沈司寒说,"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别问。"
陆昭没再问。
两个人走到空间夹层的入口。
"你自己回去吧。"陆昭说,"我得去写报告。"
"报告什么?"
"报告今天的事。"陆昭说,"审判长见你,墨渊被停职,裂缝四毫米。一堆事。"
"辛苦了。"
"不辛苦。"陆昭说,"就是又多了工作量。"
他走了。
沈司寒一个人走进夹层。
缝很窄。灰色的雾贴在两边。银色的扁鱼游过去,擦过他的肩膀。
他走得很快。
他想快点回去。
想快点见到林晚晚。
裂缝亮了一下。
四点零二毫米。
他咬了一下牙。
不能想。
不能想。
不能——
学校门口。
林晚晚还在等。
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路灯的光打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沈司寒从巷子口走出来的时候,她站起来了。
"沈司寒!"
她跑过来。
他张开手。
她撞进他怀里。
他的手抱住她。
裂缝亮了。
四点零三毫米。
但他不在乎了。
"你回来了。"她说。
"我回来了。"
"审判庭怎么说?"
"给我三天。"
"三天?"
"三天内裂缝不超过五毫米,就没事。"
"那三天后呢?"
"再续三天。"
"一直续?"
"一直续。"
"直到劫期结束?"
"嗯。"
她仰起头看他。
"那我们还有多久?"
"不知道。"
"劫期一般多久?"
"不知道。"
"你自己的劫期你不知道?"
"封印封了记忆。"他说,"我不知道。"
她笑了。
"那我们就当不知道。"
"好。"
他松开她。
"走吧。"他说。
"去哪?"
"回家。"
"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
"为什么?"
"因为我家没人。"
"我家也没人。"
"那就你家。"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影子在地上拖着,一长一短。
沈司寒的掌心,金色疤痕在路灯下微微发亮。
四点零三毫米。
但他在笑。
【作者小剧场】
好家伙,审判庭!审判长是个大影子,说话整个大厅一起响,吓死个人。墨渊告状,结果反被停职了哈哈哈哈!男主嘴是真硬——"条例没说历劫不能爱",直接把审判长噎住了。最大反转:审判长给了三天时间,裂缝不超五毫米就续期!等于说男主只要控制住感情就能一直留下来。但问题是——女主在旁边,怎么控制?下一章,三天倒计时开始。裂缝会不会超?你们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