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发现不对劲是在第三天。
那天晚自习,她值日。沈司寒没走,坐在座位上写作业。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林晚晚擦完黑板,走到他旁边:"你怎么还不回家?"
"不想回。"他头都没抬。
"你叔父会找你麻烦。"
"他今晚不在。打牌去了。"
林晚晚"哦"了一声,坐回自己的座位。她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任务进度。
【任务目标:沈司寒。当前黑化值:87%。好感度:-5。】
好感度是负的。
她关掉面板,看了一眼沈司寒。他还在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沈司寒。"她叫他。
"说。"
"你数学很好?"
"还行。"
"能教我吗?"她把练习册推到他面前,"这道题我不会。"
沈司寒扫了一眼:"这道题超纲了。高考不考。"
"那你会吗?"
"会。"
"那你教我。"
他放下笔,拿起她的练习册,看了一眼题。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公式。
"看这里。"他用笔尖点着纸,"这个步骤,你少了一个变量。"
林晚晚凑过去看。她的头发扫到他的手背,他缩了一下。
"懂了吗?"他问。
"不懂。"她说,"你再讲一遍。"
他又讲了一遍。这次讲得更慢。林晚晚盯着他的侧脸看——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这次懂了吗?"他又问。
"还是不懂。"她笑了一下,"你讲得太快了。"
他皱了皱眉,又讲第三遍。
这次她听懂了。但她没说,继续让他讲。
第四遍的时候,他停了。
"你听懂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他说,"你听懂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刚才亮了。"
林晚晚愣了一下。
他观察她。
他一直在观察她。
"你观察我干什么?"她问。
"没有。"他低头继续写作业,"你坐太近了,想不看到都难。"
林晚晚回到自己的座位。她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沈司寒的详细资料。
【沈司寒。年龄:18。身份:南城一中高三学生。父母双亡,寄住叔父家。性格:冷漠、孤僻、偏执。黑化值:87%。备注:此目标曾遭受长期虐待,建议宿主谨慎接触。】
她关掉面板。
"沈司寒。"她又叫他。
"又怎么了?"
"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停了一下笔:"不知道。"
"总该有点想法吧?"
"想离开这里。"他说,"去很远的地方。"
"去哪?"
"不知道。"他说,"越远越好。"
林晚晚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的脸上有一半在阴影里。
她突然觉得,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有一种跟她认识的那个沈司寒一模一样的孤独。
但那不可能。
她认识的沈司寒,是三十多岁的男人。事业有成,冷峻果断,是她假结婚的丈夫。
而眼前这个,只是一个被叔父虐待的高中生。
两个世界的人。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晚上回到家,林晚晚躺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任务日志。
【任务世界:现代都市·校园篇。任务目标:沈司寒。当前进度:3/90天。黑化值:87%。好感度:-5。】
三天了,黑化值一点没降。
她点开系统商城,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道具可以用。
商城里琳琅满目。有"好感度+10"的糖果,有"黑化值-5"的护身符,有"魅力提升"的发卡。价格从100积分到10000积分不等。
她看了看自己的积分余额:500。
新手任务初始积分。什么都买不了。
她关掉商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贴着那张世界地图。她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地图上,南城的位置被画了一个红圈。
她不记得自己画过红圈。
她爬起来,凑近了看。红圈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字。
她眯起眼睛,辨认那行字。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她写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房间的角落。
角落里,衣柜的门开了一条缝。
她走过去,拉开柜门。
柜子深处,塞着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小锁。
她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锁是坏的,一掰就开了。
盒子里有一叠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的一张,写着日期。
2019年3月15日。
那是三年前。
她拿起信纸,展开。
字迹很娟秀,像是一个女生写的。
"第47次任务失败。沈司寒的黑化值不降反升。他杀了我的系统。我逃出来了,但他找到了我。如果我明天没有醒来,请把这封信交给快穿局——沈司寒不是任务目标。他是猎手。"
林晚晚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到第二张。
"第128次任务。宿主编号0041。沈司寒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认出了我是穿越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那个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任务第三天,他当着我的面,把我的系统面板捏碎了。是的,捏碎了。就像捏碎一个玻璃杯。他说:'回去告诉你们局长,别再派人来了。'"
第三张。
"第899次任务。宿主编号88001。我坚持了两个月。两个月里,我每天给他带早餐,帮他写作业,陪他说话。我以为我成功了。他的好感度升到了60%。黑化值降到了40%。就在我准备提交任务完成的报告时,他亲口告诉我——他一直在演。他说:'你知道吗?你每次假装摔倒想让我扶你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好笑。'然后我的任务被强制终止了。我被遣返回了现实世界。回来之后,我整整一年没有说过话。"
林晚晚一页一页地翻。
盒子里有几百封信。每一封,都是一个穿越者的任务记录。
编号从001到89756。
她是89757。
她是第89757个。
她合上信纸,把盒子放回柜子深处。
她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抖。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是否需要心理干预?】
"不用。"她说。
她关掉系统面板,躺回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跟她第一天醒来时一样。
但她现在知道了——这个白色的天花板,不是她的天花板。这个房间,不是她的房间。这个世界,不是她的世界。
而那个坐在她旁边的少年——
不是她的丈夫。
他是猎手。
他杀了899个穿越者。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照常起床,换校服,吃早饭,去上学。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进教室,沈司寒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在看书。看到她进来,他抬了一下头。
"早。"他说。
"早。"她坐下来,放下书包。
她看着他。
他在看书。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有一层很淡的光晕。他的手指翻动书页,动作很轻。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他不是。
"沈司寒。"她叫他。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
他放下书,看着她:"哪里奇怪?"
"比如——"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比如我好像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比如?"
"比如我知道你数学很好。"
"你自己说的。"他说,"你让我教你题。"
"比如我知道你叔父打你。"
"你听到了。"
"比如——"她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沈司寒的瞳孔缩了一下。
只有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你小说看多了。"他说,继续低头看书。
林晚晚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她知道了一个事实:沈司寒知道她是穿越者。
他一直在等她。
就像他等了前899个人一样。
但这一次,她不打算逃跑。
下午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坐在操场边上看。
林晚晚坐在看台上,看着沈司寒在球场上跑动。他的球技很好,三步上篮,动作干净利落。周围有几个女生在尖叫。
"沈司寒好帅啊!"旁边一个女生说。
"可惜他从来不跟女生说话。"另一个说。
"听说他家里很穷,叔父还打他。"
"真的假的?"
"真的。我邻居是他同学,说经常看到他身上有伤。"
林晚晚听着她们的对话,没说话。
她注意到,球场边站着一个男人。穿黑西装,戴墨镜,站在树荫下,看着沈司寒。
是那天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人。
她站起来,走下看台,朝那个男人走去。
男人看到她走过来,转身就走。
林晚晚追了上去。
"站住!"她喊。
男人加快了脚步。
林晚晚跑起来。她穿过操场,跑过跑道,追到教学楼后面。
男人停下了。他转过身,摘下墨镜。
"你是谁?"林晚晚问。
"快穿局监察科。"男人说,"编号004。奉命监视任务目标。"
"监视沈司寒?"
"对。"
"你们知道他是主神?"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他的瞳孔。"
"你看到了金色纹路?"
"对。"
男人沉默了。
"你们为什么不撤走?"林晚晚问,"如果他是主神,这个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你们派再多的人来,都是送死。"
"不能撤。"男人说,"主神历劫,必须有人完成他的劫数。如果所有穿越者都失败了,他的劫数就永远过不去。过不去,他就永远回不了神域。"
"所以你们是在拿我们的命,给他铺路?"
男人没有回答。
"你们派了多少人?"
"89756个。"男人说,"你是第89757个。"
"成功率是多少?"
"0%。"
"那你们为什么还派我?"
"因为——"男人犹豫了一下,"因为你的编号很特殊。"
"什么意思?"
"89757。"男人说,"在神域的数字学里,89757是一个轮回数。它意味着——这一次的结局,会跟之前所有次都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主神自己选的。"男人说,"他选了你的编号。"
林晚晚愣住了。
"他选了我?"
"对。"
"为什么?"
"不知道。"男人说,"主神的想法,没人猜得透。"
男人重新戴上墨镜,转身走了。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颗棋子。
被摆在了棋盘上。
而对手,是下棋的人。
晚上,林晚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里。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站着一个女生。
那些女生长得都不一样,但她们的表情一模一样——恐惧。
她们看着她,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她想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听不见。
她往前走。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金色的门。
她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殿堂。穹顶很高,四周点着白色的蜡烛。殿堂中央,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白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间。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有细碎的纹路,像是一张网。
他看着她。
"你来了。"他说。
"你是谁?"她问。
"沈司寒。"他说。
"你不是沈司寒。"她说,"你是主神。"
"对。"他说,"我是主神。沈司寒,是我的劫。"
"什么意思?"
"我的劫,就是我自己。"他说,"我分裂出了一部分神格,投胎到这个世界,成为沈司寒。他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安排的。他受的每一次伤,都是我让他受的。"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历劫。"他说,"历劫才能晋升。而我的劫,是孤独。"
"孤独?"
"对。"他说,"我让他在十八年里,被所有人抛弃。父母死了,叔父虐待他,同学欺负他。他身边没有任何人。这就是我的劫——看他在孤独中,会变成什么样。"
"然后呢?"
"然后你们来了。"他说,"你们这些穿越者,试图拯救他。但你们不知道——拯救他,就是毁灭他。他的孤独是他的力量。你们每降低一分他的黑化值,他的力量就弱一分。等他的黑化值降到0%,他的神格就会彻底碎裂。他就永远回不去了。"
"所以你杀了那些穿越者?"
"不是我杀的。"他说,"是他们自己选择离开的。他们受不了真相。"
"什么真相?"
"真相就是——"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不需要被拯救。"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床上,满头大汗。
窗外,月光很亮。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那张世界地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
她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她笑出了声。
因为她想通了一件事。
沈司寒说,他的劫是孤独。
但他错了。
他的劫不是孤独。
他的劫是她。
因为她没有走。
前899个人都走了。
她没有。
【作者小剧场】
你们以为林晚晚是来拯救沈司寒的?
错了。
她是来拆穿他的。
她知道他是主神。她知道他是猎手。她知道前面89756个人都失败了。
但她还是留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在那个铁盒子里,看到了第89756封信的最后一句话——
"他每次杀人之前,都会先笑一下。但有一次,他没有笑。那一次,他看着那个穿越者的眼睛,说了一句:'如果你不走,我就放过你。'
那个穿越者走了。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一个不走的。"
——下一章,她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