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吐的时候,沈司寒正在开董事会。
手机震了七次,他才看到消息。屏幕上只有苏晴发来的四个字:"晚晚吐了。"
他直接把话筒递给副总,起身出了会议室。
车开到花店门口只用了十二分钟。冲进去的时候,林晚晚正蹲在垃圾桶旁边干呕,苏晴在后面拍她的背。
"怎么了?"他蹲下来。
"不知道。"林晚晚抬起头,嘴唇发白,"早上起来就恶心,吃什么吐什么。"
"去医院。"
"不用,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去。"沈司寒不由分说把她抱起来,塞进车里。
到了医院,抽血、验尿、B超,一路绿色通道。林晚晚坐在B超室门口的塑料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挂号单的边角。
"林晚晚。"护士探头喊。
她走进去,躺下,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医生拿着探头滑来滑去,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恭喜。"医生说,"怀孕了,大概六周。"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穿上衣服走出B超室,看到沈司寒站在走廊里,正低头回邮件。她走过去,把B超单递给他。
沈司寒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表情凝固了。
"怎么了?"林晚晚问。
沈司寒没说话,把单子翻到背面,又翻回来,反复看了三遍。
"司寒?"
"你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他问。
"大概是……"林晚晚算了算,"七周前。"
"六周。"沈司寒指着单子上的孕囊大小,"医生说孕囊偏小,发育慢了一周。"
"那不是正常吗?每个人都不一样。"
沈司寒把单子收起来,牵着她往外走:"先去做个基因检测。"
"怀孕做基因检测?"
"做。"他的声音很硬,"现在就做。"
林晚晚被他拉着走,心里隐隐不安。
基因检测的结果三天后出来。沈司寒自己去取的,没有带林晚晚。
他打开报告,第一页是常规的染色体检查——正常。翻到第二页,无创DNA的详细数据——也正常。
他松了一口气。
翻到第三页,是他的基因数据。他扫了一眼,也正常。
翻到第四页——
胎儿游离DNA比对结果:父源基因与受检者(沈司寒)匹配度:0%。
沈司寒的手停住了。
他翻回去,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编号,又确认了一遍胎儿的编号。没错,是同一份样本。
胎儿不是他的。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林晚晚打了个电话。
"在哪?"
"花店。"林晚晚说,"你拿到报告了?"
"嗯,一切正常。"他说,"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他把报告折起来塞进西装内袋,起身往外走。
他没有回花店,而是去了国安局,找了赵磊。
"帮我查一件事。"他把报告递给赵磊,"胎儿不是我的。我要知道是谁的。"
赵磊看完报告,皱了皱眉:"你确定没搞错?"
"样本是你们医院采的,编号我核对过。"
"那只有一种可能——"赵磊停顿了一下,"样本被调包了。"
"什么时候调的?"
"无创DNA是抽母血,提取胎儿游离DNA。"赵磊说,"如果在采血之后、检测之前,有人往你的血样里混入了另一个人的DNA,结果就会显示父源不匹配。"
"谁有机会动手?"
"采血的护士、送样的快递员、检测实验室的技术人员——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赵磊说,"我帮你查。"
沈司寒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别告诉晚晚。"
"你打算瞒着她?"
"在她安全之前,一个字都不能让她知道。"
林晚晚是在第四天晚上发现不对劲的。
沈司寒这几天变得异常沉默。他照常来花店买花,照常陪她吃饭,照常在她睡着后帮她盖好被子。但他不再碰她了——以前他每天都会亲她一下,现在连牵手都变得克制。
她不是傻子。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看着正在系领带的沈司寒。
"没有。"沈司寒说,"公司有点忙。"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沈司寒停下动作,转身看着她。
"晚晚,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他说,"但请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林晚晚站起来,"你连碰都不碰我了,这叫为了我?"
"你现在怀孕了,要多休息——"
"沈司寒。"林晚晚打断他,"你把基因检测报告给我看。"
"报告没问题,我扔了。"
"扔了?"林晚晚的声音提高了,"你专门跑去医院取报告,然后直接扔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沈司寒沉默了。
林晚晚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西装口袋。沈司寒没拦她,她翻出了那份折叠的报告。
她展开,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第四页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你的?"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
"样本可能——"
"别骗我了。"林晚晚把报告拍在桌上,"你都查过了,对不对?你连赵磊都找了,你还跟我说样本可能调包?"
沈司寒闭上了眼睛。
"是。"他说,"我查过了。样本没有被调包。"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司寒看着她,"这个孩子,不是我的。"
林晚晚的腿一软,跌坐在床上。
"不可能。"她摇头,"我只有你一个男人。"
"我知道。"沈司寒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才说,有人在搞鬼。"
"谁?"
"不知道。"沈司寒说,"但我在查。"
林晚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如果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沈司寒没有回答。因为他心里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如果胎儿的基因跟沈司寒不匹配,那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胎儿的"父源基因"根本就不是来自人类?
他想起陈国栋在实验室里说的那句话:"你的基因是纯净的。"
纯净的——意味着她从未被X因子污染过。而他的基因里,多多少少还残留着当年实验的痕迹。
如果有人用她的基因和某种经过X因子改造的DNA进行体外合成,制造出一个胚胎,再植入她的体内——
那这个孩子,就确实不是他的。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陈国栋。
但他已经死了。
沈司寒连夜去了看守所。陈国栋被关在南京市看守所,等待审判。他托了赵磊的关系,以"证人需要补充证词"的名义,获准在会见室见他一面。
陈国栋比上次见到时又瘦了一圈。他坐在玻璃后面,看到沈司寒,笑了。
"你来问我孩子的事?"他开门见山。
沈司寒握紧了电话:"是你做的?"
"不是我。"陈国栋摇头,"我进看守所的时候,她还没怀孕。"
"那谁?"
"你以为我死了,就没人了?"陈国栋说,"我花了四十年建立的东西,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
"你有同伙?"
"不是同伙。"陈国栋说,"是继承者。"
"谁?"
陈国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爸。"
沈司寒的脑子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沈国良?"
"对。"陈国栋说,"他在监狱里的时候,我去看过他三次。我们达成了协议——我帮他减刑,他帮我完成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
"用你和她,培育出完美的下一代。"陈国栋说,"我负责技术,他负责执行。你以为你爸为什么会被判十五年?因为他主动交代了大量问题,换了一个'重大立功'的认定。"
沈司寒的拳头砸在了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疯了。"他说。
"我没疯。"陈国栋说,"我只是在做一件你爷爷当年不敢做的事——把X因子的好处留给人类,而不是藏在实验室里烂掉。"
"你拿我老婆当培养皿?"
"她是自愿的。"陈国栋说得很平静,"或者说,她是被诱导的。你记得她怀孕前一个月,是不是生过一次病?"
沈司寒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林晚晚发了一场高烧,持续了三天。他当时在国外出差,是苏晴陪她去的医院。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退烧药,两天就好了。
"那次'感冒'。"陈国栋说,"是植入。他们用一种纳米级的载体,把胚胎直接通过呼吸道送入她的体内。她以为自己在发烧,其实是在经历着床。"
沈司寒的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胚胎——"
"是我用你的精子和她的一个卵细胞,在体外培育的。"陈国栋说,"但我在培育过程中,加入了X因子的活性成分。这个孩子,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成功融合了X因子的新生儿。"
"你——"
"你别急着骂我。"陈国栋打断他,"你先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监狱见你爸。"陈国栋说,"他会告诉你,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
"什么意思?"
"X因子在胚胎阶段不稳定。"陈国栋说,"如果处理不当,胎儿会在三个月内自然流产。你爸手里有稳定剂——只有他知道配方。"
沈司寒站了起来。
"你最好别骗我。"他说。
"我没骗你。"陈国栋靠在椅背上,"因为我也需要这个孩子活着。他是我的作品,也是我的延续。"
沈司寒走出看守所,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他给赵磊打了个电话:"我要见沈国良。"
"他昨天晚上突发心脏病,被送进了医院。"赵磊说,"现在在ICU。"
沈司寒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赶到医院时,ICU外面站着两个警察。沈国良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
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不稳定,随时可能不行。
沈司寒隔着玻璃看着父亲,脑子里一片混乱。
陈国栋说沈国良手里有稳定剂。如果沈国良死了,稳定剂的配方就永远消失了。那林晚晚肚子里的孩子——
他不敢往下想。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国栋的电话。看守所用的是固定电话,但陈国栋在进去之前,留了一个紧急联系方式给赵磊。
"稳定剂的配方在你爸脑子里。"陈国栋接起电话就说,"但他不会轻易说出来。"
"条件是什么?"
"让他减刑到五年以内。"陈国栋说,"他只要能活着出去,就愿意把配方给你。"
"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在骗我?"
"你可以赌。"陈国栋说,"赌他能不能活到配方给你。赌你的孩子能不能撑过三个月。"
沈司寒挂了电话。
他站在ICU外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医院的法律事务办公室。
他需要找最好的律师,为沈国良申请减刑。
不是为了他爸。
是为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作者小剧场】
话说那沈司寒走出医院,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但今天破例了。
第一口下去,呛得他直咳嗽。
他低头看着手机,翻到相册里林晚晚笑着的照片,拇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然后他给律师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
发完之后,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这事儿没完。
他沈司寒的孩子,谁也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