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晚晚站在疗养院门口,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沈司寒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答案。
两人穿过花园,走进主楼。前台护士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林小姐来看林老先生?他刚吃完早饭,在房间里呢。”
“谢谢。”林晚晚扯出一个笑容,拉着沈司寒往电梯走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密闭的空间里,林晚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准备好了吗?”沈司寒问。
“没有。”林晚晚说,“但还是要上去。”
电梯到了五楼,走廊尽头就是林振国的病房。VIP单间,带独立阳台,窗外能看到整个花园。
林晚晚推开门。
林振国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晚晚来了?快进来。”
林晚晚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从小到大,爷爷对她一直很好。父母忙工作的时候,是爷爷接送她上学;她考试考砸了,是爷爷帮她说话;父亲去世后,也是爷爷一手操办了葬礼,安慰她不要难过。
可现在,她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
“爷爷。”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林振国合上书,“你说。”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四十年前,你在云南做了什么?”
林振国的笑容僵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林振国放下书,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变得深邃。
“谁告诉你的?”他问。
“这不重要。”林晚晚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真相。”
林振国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鸟叫声传进来,清脆悦耳。
“你长大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苍老了许多,“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
“四十年前,我和你沈爷爷接到一个任务——去云南边境协助一项秘密研究。”林振国缓缓说道,“研究的对象是一种叫做‘X因子’的物质,提取自当地的一种蕨类植物。军方认为它可以用于医疗领域,治疗烧伤、创伤,甚至癌症。”
“但后来呢?”
“后来我们发现,它的作用远超预期。”林振国的眼神变得遥远,“它不仅能让细胞再生,还能激活人体内的某些沉睡基因,让人拥有超乎寻常的能力。”
“比如?”
“比如伤口快速愈合,比如延缓衰老,比如增强体能。”林振国说,“但它也有严重的副作用——它会改变人的神经系统,让人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失去理智。”
“我爸爸就是受害者之一,对吗?”
林振国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他是第一批志愿者。”他说,“那时候他还年轻,刚从军校毕业,一心想为国家做贡献。他主动报名参加了实验,注射了X因子。”
“然后呢?”
“然后他变了。”林振国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的身体确实变强了,伤口愈合速度快得惊人。但他的性格也变了,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跟人打架。有一次,他在实验室里失控,打伤了一名研究员。”
“你们怎么处理的?”
“我们给他注射了抑制剂,暂时压制了X因子的活性。”林振国说,“但他体内的变异已经不可逆了。只要停药,他就会恢复原状。”
“所以他一直在吃药?”
“对,吃了三十多年。”林振国说,“他结婚生子,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我们都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他发现真相?”
林振国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当年的实验记录,知道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他停了药,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看看能不能找到根治的方法。”
“结果呢?”
“结果他失控了。”林振国的眼眶红了,“他怕伤害你,怕伤害你妈妈,所以选择了自杀。”
林晚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病死的,没想到他是自杀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哭着问。
“因为我不想让你恨他。”林振国说,“你爸爸是个好人,他只是运气不好,成了那场实验的牺牲品。”
“那大伯呢?他又是怎么死的?”
林振国的表情僵住了。
“你大伯他……”他停顿了一下,“他查到了当年的事情,想要曝光。有人不想让他这么做。”
“谁?”
林振国没有回答。
“爷爷,告诉我。”林晚晚盯着他,“是谁杀了我大伯?”
林振国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是沈家的人。”
林晚晚愣住了。
“沈国良?”沈司寒脱口而出。
“不。”林振国摇头,“是你爷爷。”
沈司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老爷子?”林晚晚难以置信地问,“他为什么要杀我大伯?”
“因为他想掩盖真相。”林振国说,“当年那项实验,他是主要负责人之一。如果曝光,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
“可他是我爷爷的朋友啊!”沈司寒说,“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几十年!”
“在利益面前,友情不值一提。”林振国苦笑,“你以为你爷爷为什么那么积极撮合你和晚晚的婚事?因为他想用联姻来巩固两家的关系,确保你不会去查当年的旧事。”
沈司寒攥紧拳头。
他一直以为爷爷是为了他好,没想到爷爷只是在利用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晚晚问。
“收集证据。”林振国说,“你大伯临死前,给我寄了一份文件,里面记录了当年实验的全部细节,包括所有参与人员的名单。那份文件被我藏起来了。”
“藏在哪?”
“你爸的老房子里。”林振国说,“书房地板下面,有一块松动的地砖。文件就在那下面。”
林晚晚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拿。”
“小心。”林振国拉住她的手,“沈家的人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我知道。”林晚晚拍了拍他的手,“爷爷,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林振国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晚晚,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林晚晚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沈司寒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路无言。
出了疗养院,林晚晚才开口:“你信吗?”
“信什么?”
“信你爷爷是幕后黑手。”
沈司寒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爷爷确实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那我们去找证据。”林晚晚说,“找到那份文件,一切就清楚了。”
两人驱车前往林晚晚父亲的老房子。
那是一栋九十年代建的两层小楼,位于老城区。林晚晚已经有半年没来过了,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高。
她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积了一层灰。家具都用白布蒙着,空气中有股霉味。
“书房在二楼。”林晚晚说。
两人上楼,推开书房的门。书架上还摆着父亲生前看过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林晚晚看了一眼照片,忍住了眼泪,蹲下来敲击地板。
“咚咚咚——”第三块地砖的声音明显不同。
她用力撬开地砖,下面露出一个铁皮盒子。
“找到了。”她把盒子拿出来,打开盖子。
里面确实有一沓文件,纸张已经泛黄。林晚晚翻了几页,全是实验数据和人员名单。
“有沈老爷子的名字吗?”沈司寒问。
林晚晚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
“有。”她把文件递给他,“他是实验监督委员会的成员。”
沈司寒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五味杂陈。
“还有谁?”他继续往下看,突然愣住了。
文件的最后一页,有一个签名——沈国良。
“你爸也是委员会成员?”林晚晚凑过来看。
“对。”沈司寒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不仅是成员,还是主要联系人。”
“所以他昨天说的那些话,可能都是在骗我们?”
“很有可能。”沈司寒把文件收好,“他故意把矛头指向你爷爷,是为了转移视线。”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先把这些文件复印一份,原件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沈司寒说,“然后,我们去找一个人。”
“谁?”
“当年实验的真正负责人。”沈司寒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人还活着。”
两人带着文件离开了老房子。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林晚晚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抱着那个铁皮盒子。
“沈司寒。”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沈司寒侧头看了她一眼:“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查这些。”林晚晚说,“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下去。”
沈司寒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晚晚没有挣脱。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想着——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走,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作者小剧场】
话说那沈司寒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把文件扫描存档,上传到云端。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陈国栋,原军事医学科学院研究员,今年应该八十多岁了。查他现在的住址。”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陈国栋——当年那项实验的总设计师。
如果他还在世,那他就是最后的知情者。
找到他,就能找到全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