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婚礼还有七天。
林晚晚坐在婚纱店的贵宾室里,面前挂着三套婚纱。一套拖尾长纱镶满水钻,一套鱼尾款简约优雅,一套中式秀禾绣着龙凤呈祥。
店员站在旁边,笑容满面:“林小姐,这些都是沈总特意为您定制的,您试试看?”
林晚晚指了指那套鱼尾款:“先试这个。”
换好婚纱走出来,她站在落地镜前打量自己。白色缎面贴合身体曲线,领口设计露出锁骨,腰间收得很紧。她转了转身,裙摆轻轻摆动。
“很好看。”店员由衷赞叹,“沈总的眼光真好,这套婚纱是他亲自选的款式。”
林晚晚愣了一下:“他选的?”
“对啊,沈总上个月就来店里了,画了设计草图,让法国的师傅手工缝制的。”店员笑着说,“他说您肩膀线条好看,适合露肩的设计。”
林晚晚摸了摸领口的蕾丝边。那个人居然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手机响了,是沈司寒打来的。
“试婚纱?”他问。
“你怎么知道?”
“店员跟我汇报的。”他说,“那套鱼尾的应该合适你。”
“你倒是挺了解我。”林晚晚说。
“合作伙伴的基本素养。”沈司寒语气平淡,“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六点,我来接你。”
电话挂断了。林晚晚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傍晚六点整,沈司寒的车停在婚纱店门口。
林晚晚换回自己的衣服上了车,发现沈司寒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黑色卫衣配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你穿成这样去哪?”她问。
“去个不适合穿西装的地方。”沈司寒发动车子,“系好安全带。”
车子一路往城西开,穿过繁华的商业区,拐进一条老旧的巷子。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电线缠绕。
“这是哪?”林晚晚看着窗外。
“我家以前住的地方。”沈司寒把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楼前,“下车吧。”
林晚晚跟着他走进单元门,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的涂料脱落了大半。沈司寒熟门熟路地爬上四楼,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防盗门。
屋子很小,两室一厅,装修老旧。客厅里摆着一张木头沙发,茶几上盖着碎花布,电视还是那种老式的大屁股机。
“这是你以前的家?”林晚晚环顾四周。
“十岁之前住这儿。”沈司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晾着邻居的衣服,“我妈生我的时候就在这屋里,难产,救护车来得太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林晚晚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楼下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传上来。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爸把我送到爷爷那里,他自己搬走了。”沈司寒说,“这房子一直空着,我偶尔会来看看。”
“为什么带我来?”
沈司寒转过身看着她:“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我也是从这种地方爬出来的。”
林晚晚没说话。
“这场婚姻对你来说是一场交易,对我来说也是。”沈司寒继续说,“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我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林晚晚说。
“我知道。”沈司寒看着她,“但我想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楼下的小孩散了,天色渐渐暗下来。
“走吧。”沈司寒关上窗户,“带你去吃饭。”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路边摊,卖的是砂锅粥和烧烤。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到沈司寒就笑:“小寒来了!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李姨,这是我朋友。”沈司寒指了指林晚晚。
“女朋友吧?”李姨上下打量着林晚晚,“长得真俊!小寒有眼光!”
林晚晚尴尬地笑了笑,没解释。
两人找了个塑料凳子坐下,沈司寒熟练地点了几个菜。砂锅粥端上来热气腾腾,虾仁和干贝的香味混在一起。
“这家店我从小学吃到大学。”沈司寒舀了一碗粥推到林晚晚面前,“味道一直没变。”
林晚晚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虾仁弹牙,鲜味在嘴里散开。
“好吃。”她说。
“是吧。”沈司寒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以前放学饿了就来这儿吃,李姨有时候不收我钱。”
“你小时候过得很苦?”
“还行吧,习惯了。”沈司寒夹起一只烤串,“我爸不管我,爷爷虽然有钱但管得严,零花钱不多。我就自己打工挣学费,发传单、端盘子、当家教,什么都干过。”
林晚晚看着他。这个男人平时西装革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没想到有过这样的经历。
“你呢?”沈司寒反问,“你从小应该过得不错吧?”
“还行。”林晚晚说,“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虽然有点钱,但对我也很严,从来不惯着我。”
“所以你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本来就不是。”
沈司寒笑了笑,举起啤酒瓶:“那为我们两个不是富二代的人干一杯。”
林晚晚也举起瓶子,碰了一下。
喝完一瓶啤酒,沈司寒的脸有点红。他平时应该不怎么喝酒,酒量一般。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我其实挺感谢这场婚约的。”
“感谢?”
“如果不是这场婚约,我不会认识你。”他看着林晚晚,“虽然我们是因为利益走到一起的,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你这个人还不错。”
林晚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喝粥:“你也不错。”
“那我们算是朋友了?”
“算吧。”
“那朋友之间,是不是该坦诚一点?”沈司寒放下筷子,“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晚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比如?”她问。
“比如你爸留给你的那封邮件。”沈司寒说,“你查到了什么?”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查到了东西?”
“因为你今天下午在公司查邮件的时候,我的人看到了。”沈司寒说,“别怪我,我安排了人保护你,顺便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你这是监视我!”
“是保护。”沈司寒纠正道,“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安全就是我的安全。”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我爸一年前去过云南,出发前给一个陌生邮箱发过邮件,说藏了什么东西。回来之后身体就不行了。”
“藏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邮件里没说。”
沈司寒沉思了一会儿:“那个邮箱能查到吗?”
“查不到,用的是虚拟号码注册的。”
“看来你爸确实发现了什么。”沈司寒说,“而且他藏的东西,很可能跟云南有关。”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晚晚说,“所以我想尽快去云南。”
“婚礼之后就去。”沈司寒说,“我已经在安排了。”
林晚晚看着他:“你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说过,我们要一起查到底。”沈司寒举起啤酒瓶,“合作愉快?”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瓶子跟他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吃完晚饭已经九点多了。沈司寒开车送林晚晚回去,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停在别墅门口,林晚晚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沈司寒叫住她:“等等。”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林晚晚:“给你的。”
林晚晚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月亮形状,镶着一颗碎钻。
“这是什么?”
“订婚礼物。”沈司寒说,“那天在婚纱店看到这条项链,觉得很适合你。”
林晚晚拿着项链,不知道该说什么。
“戴上试试。”沈司寒说。
她笨手笨脚地扣了半天没扣上,沈司寒伸手过来:“我帮你。”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后颈,有点凉。林晚晚僵在那里,不敢动。
“好了。”沈司寒收回手,“很适合你。”
林晚晚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月亮形状贴着锁骨,冰冰凉凉的。
“谢谢。”她说。
“不客气。”沈司寒笑了笑,“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林晚晚下了车,走进大门。回头看了一眼,沈司寒的车还停在门口,车灯亮着。
她朝他挥了挥手,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回到房间,林晚晚站在镜子前看着脖子上的项链。月亮吊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想起今晚在老房子里,沈司寒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时的表情。
那个表情,让她有点心动。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他们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作者小剧场】
话说那沈司寒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今晚偷拍的照片——林晚晚坐在路边摊的塑料凳子上,低头喝粥,路灯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
戏演完了,就该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