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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起青萍

白月光觉醒手札

银色U盘插入加密终端,数据流在屏幕上瀑布般滚落,被李想编写的多层算法快速解码、分类、归档。王院士带来的“边缘资料”,其深度和广度远超林晚晚和顾言的预期。

资料分为几个大类。第一部分是“全球异常点地理坐标与历史事件简录”,密密麻麻的标记遍布各大洲,其中七个点被特殊高亮,旁边有手写的注释(推测是王院士或资料原主人的笔记),西塘和雾灵山赫然在列。雾灵山的注释写着:“63-65年,309项目,记录到持续17个月的周期性微弱重力梯度畸变及定向电磁背景噪声,与太阳活动周期无关,项目终止后畸变消失,原因未明。87年,林场工人报告‘鬼打墙’及短暂失忆事件,仪器无异常。2011年,民间探险队声称拍下‘不明发光体’视频,后证实为伪造,但同期该区域数颗低轨卫星通讯曾出现0.3秒同步干扰。”

周期性重力畸变?定向电磁噪声?这些描述,与舅舅手札中对“天然信息奇点”产生的“拓扑场效应”不谋而合。

第二部分是“相关理论猜想与争议文献”,收录了从十九世纪的“以太涡旋说”到二十世纪末的“真空零点能谐振”,再到近年一些几乎从未在主流期刊出现的、关于“宏观量子纠缠网络”和“时空信息结构”的大胆假说论文。其中几篇被重点标注的,其核心思想竟然隐隐指向“光尘猜想”试图描述的、连接混沌系统与底层信息结构的数学桥梁。

“看这篇,”陈墨在视频连线中调出一份PDF,是某位已故俄裔理论物理学家在私人笔记中的论述,字迹潦草,夹杂着大量自创符号,“他假设存在一种‘宇宙尺度下的自洽信息场’,其局部‘节点’或‘奇点’可以与物质世界的复杂系统(包括人脑)产生弱耦合,形成类似‘共振’或‘同步’的现象。他认为某些古老的宗教仪式、集体潜意识现象,甚至个别‘灵感迸发’,可能源于无意识中触碰了这些‘节点’的场效应。”

这与舅舅关于“奇点网络可能是意识涌现‘原始汤’”的猜想,以及林晚晚在共鸣时接收到模糊信息碎片的现象,形成了奇异的呼应。

第三部分,是“相关机构与人物简档”,罗列了一些历史上或现今对这类“异常现象”表现出持续兴趣的组织和个人,其中不乏国家背景的研究机构、神秘的私人基金会、以及一些被主流科学界视为“怪人”或“民科”的边缘学者。DBFI和GSEF的名字也出现了,但标注信息很简略,显然王院士能接触到的关于它们的情报也有限。值得注意的是,里面提到了一个名为“源库会”的松散学术沙龙,活跃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欧洲,成员包括数学家、物理学家、东方神秘学研究者甚至古董商人,据称他们收集和交换关于全球各种“神圣几何遗址”和“能量异常点”的信息,但该沙龙在九十年代初突然沉寂,核心成员陆续“失踪”或淡出视线。

“‘源库会’……”顾言沉吟,“会不会和舅舅提到的‘古老的观察者’有关?或者,是更早期试图理解这些‘奇点’的人类团体?”

“有可能。”林晚晚点头,指着屏幕上关于雾灵山“309项目”的注释,“这个309项目,会不会就是‘源库会’沉寂后,某种更正式、更具资源的力量介入调查的开端?然后因为某种原因中止了。”

“王院士能拿到这些,说明国内相关领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高度保密,或者因为缺乏有效理论框架而暂时搁置。”陈墨分析,“他给我们这个,是提醒,也是希望。希望‘光尘’能提供一个突破口。”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小组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白天,林晚晚和顾言泡在图书馆和办公室,撰写一份关于“应用拓扑方法分析特定地质背景对局部动力系统影响”的项目申请书,引用公开的地质、气象数据和少量脱敏的“异常记录”,将其包装成一项严谨而前沿的纯理论研究。顾言腿伤未愈,但查阅文献、构建数学模型的工作并不太受影响。

晚上,宿舍成为作战室。李想根据U盘资料和公开地理信息,开始构建雾灵山目标区域的详细数字地形模型,标注已知的路径、危险区域、可能的“异常”高发点(根据历史记录推测),并规划多条进入和撤离路线。陈墨则负责情报整合与反监控,确保他们的通讯和网络活动安全,同时持续监视DBFI、GSEF等目标的动向。

顾言的腿恢复良好,在医生允许下开始进行低强度的恢复性训练。林晚晚脚踝的伤已无大碍,但两人都清楚,这次进山,对体能和意志都是巨大考验。他们开始有计划地增加室内体能训练,并跟着李想学习的野外生存教学视频,恶补相关知识。

项目申请书在王院士的润色和支持下,顺利通过系内初评,提交给了学校科研部。理由充分,预算合理,方向新颖但不过分出格,获批的可能性很大。

就在一切按计划推进,雾灵山之行的轮廓日渐清晰时,一封邮件,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这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邮件发自一个伪装成学术期刊编辑部的地址,但李想瞬间就识别出IP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指向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匿名服务器。邮件正文是格式工整的英文,措辞礼貌而专业:

“尊敬的林晚晚博士、顾言先生:我们获悉二位在‘复杂系统拓扑不变量’领域的杰出工作,尤其是‘光尘猜想’及其在特殊环境关联性方面的探索,令人印象深刻。我方是一家专注于前沿交叉科学投资与孵化的非营利机构‘普罗米修斯前沿基金’,致力于支持那些可能突破认知边界、促进人类福祉的基础研究。我们了解到贵方正筹备一次针对特定地质环境的野外数据采集项目,对此深感兴趣。我方愿提供包括不限于:顶级科研设备支持、专属安全通讯与数据传输网络、资深野外探险顾问团队,以及在项目可能涉及‘非典型现象’时,我方可协调的、涵盖多学科专家的顶级顾问团。附件为我方初步合作意向书及部分资源清单,敬请查阅。期待您的回复,共探真理之境。”

邮件的落款是“普罗米修斯前沿基金项目部”,但没有具体联系人。

附件里是一份制作精良的PDF,详细列出了可供调用的设备清单,包括几种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甚至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高精度探测仪器;所谓的“安全通讯网络”架构,其加密标准甚至超过了李想所知的一些军方级别;而“资深野外探险顾问团队”的介绍中,几张模糊的处理后照片,其成员的气质和装备,让顾言一眼就看出绝非普通探险家,更像是顶尖的特种部队或情报外勤人员。

最引人注目的是“多学科专家顾问团”名单,里面赫然有几个名字,是在U盘“边缘学者”名单中出现过、后来销声匿迹的人物!还有一个名字,与“源库会”某位失踪的创始人同名!

“普罗米修斯前沿基金……”顾言看着屏幕,眼神冰冷,“名字挺大气。查得到公开信息吗?”

“正在查,公开注册信息极其简单,注册地在列支敦士登,董事会成员全是代持人,资金来源不明。成立时间……是三年前。”陈墨快速汇报,“但它的‘资源清单’显示的能量,远超一个普通基金。DBFI和GSEF至少还有公开的机构外壳和部分公开活动。这个‘普罗米修斯’,更像一个完全隐藏在幕后的影子组织。”

“而且,它对我们计划的了解,太具体了。”林晚晚感到一阵寒意,“不仅知道‘光尘’,知道我们近期在筹备野外项目,甚至可能猜到了我们目标的大致方向……是王院士的项目申请泄露了?还是我们一直被更隐秘的方式监视着?”

“项目申请刚提交,还在审批流程,泄密可能性有,但不大。”顾言分析,“更可能的是,我们近期在公开数据库集中检索雾灵山相关地质、气象、历史资料的行为,被对方捕捉并分析了。结合我们对‘特殊环境’的一贯兴趣,推测出我们的目标区域。这个‘普罗米修斯’,在信息监控和分析方面,能力恐怕非常恐怖。”

“他们的意图呢?也是想‘合作’?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甚至……利用我们作为探路石,去触碰雾灵山的‘异常’?”李想问。

“都有可能。”顾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秋日晴朗的夜空,“DBFI和GSEF还在规则边缘试探、评估、招揽。这个‘普罗米修斯’,出手就是重饵,直指核心,而且对‘非典型现象’毫不避讳,甚至主动提供‘专家’支持。要么,他们自信到了狂妄的地步,要么……他们知道得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甚至可能掌握部分关于‘奇点’或‘协议’的真相,试图利用我们去验证、或获取更多。”

“那这封邮件,怎么回复?”林晚晚问。

“不回复,或者,用最官方、最含糊的外交辞令婉拒。”顾言转身,目光扫过三人,“王院士的警告应验了。‘普罗米修斯’的邀请,就是那种‘代价最高’的‘好事’。我们现在羽翼未丰,绝不能与这种深不可测的影子组织扯上关系。雾灵山之行,必须完全在我们自己的掌控之下。”

计划不变,但警戒级别必须提到最高。“普罗米修斯”的出现,意味着水面下的博弈者,又多了一个,而且是更隐蔽、更激进的一个。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第一片被卷动的青萍,已悄然飘至窗前。

(第一百一十六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