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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集 奥斯汀的陌生人

白月光觉醒手札

奥斯汀的夏日,阳光毒辣得能将柏油路面晒出油来。空气里弥漫着德州特有的、混合着烤肋排、尘土和某种野性草木的气息。

林晚晚和苏软 soft 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瞬间蒸干了机舱内残留的凉意。李想通过远程视频电话,指引她们搭乘前往市区的巴士。顾言的表哥,一个名叫陈卓的华人留学生,在电话里告知临时有事,安排了一个朋友来接她们。

那个“朋友”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穿着印有不知名乐队logo的T恤,嚼着口香糖,话不多,只是确认了名字就把她们送到了预先订好的汽车旅馆门口——一间位于奥斯汀东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招牌上的霓虹灯有一半不亮。

“就是这儿了,按小时计费,先付钱,后入住,退房把钥匙扔柜台就行。”司机说完,不等她们道谢,皮卡车就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苏软软看着眼前这座灰扑扑的、弥漫着一丝可疑气味的旅馆,咽了口口水:“晚晚,我们……真的住这儿?”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廉价地毯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我们没有太多选择,也不能住太好的地方,容易被找到。FBI知道我们要来,一定在盯着。”她压低声音,拉着行李箱,率先走向前台。

旅馆老板是个胖胖的、留着络腮胡的白人老头,正盯着电视机里的摔跤比赛,对她们的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收了钱,扔给她们一把钥匙,指了指楼梯:“203,楼梯口左转。”

203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墙纸有些发黄剥落,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制冷效果堪忧。但至少,窗户干净,床单也像是新换的。

苏软 soft 放下行李,立刻冲向窗户,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警惕地向外张望。街道很安静,只有几辆破旧的汽车停在路边,不见FBI,也不见任何可疑的人影。

“暂时安全。”她松了口气,回头却看到林晚晚脸色苍白,正坐在床上,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

“晚晚?你还好吗?”苏软 soft 赶紧走过去。

“我没事。”林晚晚用力握紧拳头,试图止住颤抖,“只是……有点紧张。FBI,金融诈骗,还有舅舅……软软,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也许我们根本就不该来。”

“不。”苏软 soft 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摇了摇,“你已经做了决定。而且,我们不是两个人。顾言在北京帮我们查国内可能遗漏的线索,李想在网上为我们提供支援,你妈妈虽然担心,但也支持你。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如果你想找到真相,那就去。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苏软 soft 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像一汪清泉,浇熄了林晚晚心中蔓延的不安。

“谢谢你,软软。”林晚晚反握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我们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然后去‘晨星’社区大学。”

她们用旅馆房间的微波炉热了简易的食物果腹,然后按照李想提供的地图,乘坐公交车前往“晨星社区大学”。

与想象中不同,晨星社区大学并非位于荒郊野外,而是坐落在一片中产社区边缘,校园不大,几栋低矮的红砖教学楼,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这里安静得过分,与她们印象中喧嚣的美国大学截然不同。

“Jian Guo Su?苏教授?”数学系办公室的前台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拉丁裔女士,她推了推眼镜,在电脑上查询着,“哦,是的,苏教授。不过他……嗯,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林晚晚的心提了起来。

“他很少来办公室。大多数时候是通过网络授课,或者在图书馆有他自己的小研究室。”前台女士指了指窗外一栋更老旧的建筑,“那栋楼,一楼最里面的房间。不过我不确定他今天在不在。他……行踪不定。”

谢过前台,两人走向那栋名为“求知”的老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她们找到了最里面的那扇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块小小的、模糊的金属门牌,依稀可见“S. J. Su”的字样。

林晚晚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几下。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椅子被拖动的声音。然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后,警惕地打量着她们。

那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而凌乱,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异常锐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略带神经质的气息。

“你们是谁?找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但依稀能听出一些中国南方方言的影子。

林晚晚看着那双眼睛,心脏狂跳起来。这双眼睛……和她妈妈,和她自己,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那是血缘在瞳孔深处刻下的印记。

“请问……是苏建国教授吗?”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发干。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警惕之色更浓:“你们是谁?FBI?还是IRS(美国国税局)?我告诉你们,我没有……”

“我不是FBI!”林晚晚打断他,从随身的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密封袋装好的旧照片。那是她从妈妈那里要来的,一张泛黄的黑白全家福,上面有年轻的外公外婆,年轻的妈妈,还有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笑容腼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少年——苏建国。

她把照片隔着门缝递过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是林晚晚。林婉秋的女儿。妈妈她……让我来看看您。”

门后的男人,苏建国,瞬间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要把它看穿。时间在昏暗的走廊里,仿佛停滞了。空调管道里传来单调的嗡嗡声。

良久,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隔着密封袋,抚摸着照片上妹妹和父母年轻的脸庞。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眼中那锐利的、戒备的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水,迅速破碎,露出了深藏的、巨大的震惊、痛苦,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

门,缓缓打开了。

房间比走廊更暗,更拥挤。不是想象中干净整洁的办公室,而像是一个被书海和纸张淹没的洞穴。四面墙都被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占据,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的数学书籍、期刊、打印出来的论文。地板上、唯一的办公桌上、甚至窗台上,都堆满了演算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咖啡和一种……奇特的味道,像是某种化学溶剂。

苏建国侧身让她们进来,然后迅速关上门,反锁。他拉上了百叶窗,房间里仅有的光线也被切割成一条条细缝。

“坐。”他指了指两张堆满书的椅子,自己则有些无措地站在桌前,目光在林晚晚脸上和那张照片之间来回逡巡,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林晚晚和苏软 soft 费力地挪开椅子上的书,坐了下来。苏建国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佝偻着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她……婉秋……她还好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妈妈很好。”林晚晚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她一直很想您。外公……走的时候,一直念叨您的名字。”

苏建国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桌子边缘,才勉强站稳。眼眶瞬间就红了,但他用力眨着眼睛,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爸他……走了?”他低声问,像是自言自语。

“很多年前了。”林晚晚说,“妈妈找了您很久,但一直没消息。”

“我……我没脸回去。”苏建国颓然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双手抱住头,花白的头发从指缝间露出来,“我让爸失望了,让婉秋失望了……我……”

“舅舅。”林晚晚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苏建国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林晚晚的脸。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仿佛要在那张年轻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上,寻找过去的影子,寻找逝去的时光。

“你叫我什么?”他喃喃道。

“舅舅。”林晚晚重复了一遍,声音更稳了一些,“我叫林晚晚,是您的……外甥女。”

苏建国忽然站起身,踉跄着走到书架前,从一个隐蔽的角落,拿出一个陈旧的相框。相框里,正是林晚晚刚才给他看的那张全家福的缩小版。他颤抖着手指,轻轻擦去相框玻璃上的灰尘,又看看林晚晚,再看看照片,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像……真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他哽咽着说,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林晚晚,“等等!你说你叫林晚晚?那个……那个在IMO上……那个林晚晚?”

林晚晚点点头:“是我。”

苏建国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震惊、欣慰、骄傲、愧疚……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舅舅,我来,不光是替妈妈来看您。”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我还收到了一封邮件,里面有一篇论文,署名是S.J. Su。那篇论文……是你写的,对吗?”

苏建国的脸色变了变,方才的激动和脆弱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戒备取代。他后退了一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警惕:“什么邮件?谁给你的?罗伯特·陈?”

他没有否认论文是他的。而且,他直接说出了罗伯特·陈的名字。

“是的。”林晚晚没有隐瞒,“是陈教授。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了我这个链接。”

“那个老家伙……”苏建国低声嘟囔了一句,神情复杂,“他还是……那么爱管闲事。”

“舅舅,那篇论文……我看了。”林晚晚站起身,走向那些堆满演算纸的桌子,“是关于非标准分析在组合优化中的一个极端应用猜想,对不对?你提出了一种全新的图嵌入方式,试图用非标准测度理论去逼近组合极值问题……这种思路,太惊人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质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数学探索者的兴奋和赞叹。

苏建国愣住了。他没想到,一个刚上高中的外甥女,竟然能看懂他那篇晦涩到极致的论文,甚至能一眼点出其核心思想。这感觉,就像在沙漠中独行了太久,忽然听到了一口清泉的叮咚声。

“你……你看得懂?”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完全懂。”林晚晚老实地说,“很多概念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但基本的框架和想法,我能感受到。舅舅,你的想法……很超前,也很美。它不该被埋没在这个角落里,只发在一个没人看的期刊上。”

“美?”苏建国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声干涩而苍凉,“美有什么用?不能当饭吃,不能换一个体面的教职,不能让我在美国这个鬼地方立足!他们看不懂,也不想懂!他们只认主流的、安全的、能发在四大期刊上的东西!我这种……野路子,在他们眼里,就是垃圾,是噪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愤懑和痛苦,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所以你就放弃了?”林晚晚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放弃了你热爱的数学,转而去搞什么……金融诈骗?”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破了房间里刚刚升起的、关于数学的温情脉脉。

苏建国脸上的激动和痛苦瞬间凝固了。他死死盯着林晚晚,眼神里有惊愕,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穿秘密后的、赤裸裸的恐惧和绝望。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FBI找到我了,舅舅。”林晚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苏软 soft 都感到心惊,“他们告诉我,Jian Guo Su,一个金融衍生品分析师,利用数学进行市场操纵和洗钱。他们怀疑,那个分析师,就是你。他们让我配合调查,用我的DNA,来确认你的身份。”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空调老旧压缩机发出的、越来越响的轰鸣声,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苏建国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书架,手指深深抠进书本的缝隙里,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他们果然找来了……”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舅舅。”林晚晚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告诉我真相。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篇论文,和FBI说的那些事……有关系吗?你到底……在做什么?”

苏建国缓缓抬起头,看着林晚晚。那双与妹妹相似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疲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真相?”他笑了,笑容惨淡而诡异,“真相就是,数学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任何人!它只是一把刀,一把最锋利的刀!握在好人手里,它可以雕刻真理;握在坏人手里,它就能切开规则,攫取财富!我不过是……握住了刀柄而已!”

他猛地指向那些堆满演算纸的桌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你以为这些是什么?是数学吗?不!是武器!是我设计‘收割机’时留下的草稿!我用数学建模,预测市场波动,设计套利算法,帮那些大鳄们从散户口袋里抢钱!很厉害,对不对?比在那些愚蠢的期刊上发表没人看的论文厉害多了!至少,我能赚到钱!能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濒死的野兽。

“所以,FBI说的是真的?”林晚晚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这个她血缘上的舅舅,真的是一个罪犯。

“真的?假的?重要吗?”苏建国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婉秋的女儿……你走吧。趁FBI还没找上门,赶紧离开这里。回中国去,离我远远的。我是个失败者,是个罪人,别……别沾上我的晦气。”

就在这时,房间外,走廊里,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沉重而规律,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压迫感。

苏建国的身体瞬间绷紧,眼中露出绝望的惊恐。

林晚晚和苏软 soft 对视一眼,也意识到了危险。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FBI。开门,苏先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的声音,冰冷而熟悉。是丹尼尔·瑞恩。

(第五十集,完)

【最终集预告:FBI破门而入,真相与危机同时降临。苏建国的秘密与林晚晚的抉择。苏软 soft 的勇敢与顾言的远程支援。一场数学天才与金融犯罪的终极对决,亲情、法律与正义的艰难博弈。当尘埃落定,每个人都将面对属于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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