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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集:裂痕

白月光觉醒手札

月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清北班教室亮灯到深夜十一点。

林晚晚坐在最后一排,面前的卷子堆得像小山。物理的电磁学综合题,化学的有机合成推断,生物的基因工程分析,英语的长难句翻译,语文的古文阅读理解。每一张卷子都标着“清北班月考模拟”,难度比普通班的月考题高出一个维度。

她的右手在抖。不是紧张,是肌肉痉挛——连续握笔七个小时的后遗症。她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用力按压,疼痛让痉挛稍微缓解。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做物理最后一道大题。

题目是关于粒子在交变电磁场中的运动,需要解一个复杂的微分方程组。林晚晚已经卡在这里半小时了,草稿纸写满三张,思路却像被困在迷宫里的老鼠,四处碰壁。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教学楼的灯已经熄灭,只有实验楼顶层这间教室,还固执地亮着,像深海里的灯塔,孤独,倔强。

“还不走?”

沈清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深蓝色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马尾辫扎得干净利落,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一贯的平静。

“马上。”林晚晚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急躁的线条。

“粒子运动分解为两个垂直方向的简谐振动,用复数法。”沈清和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淡淡道,“设z=x+iy,电场和磁场写成复数形式,方程就变成二阶线性常微分方程,通解是三角函数。”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林晚晚的笔尖停住了。她盯着草稿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忽然明白了自己卡在哪里——她把问题想复杂了,总想用常规的牛顿力学去解,却忘了电磁学问题经常可以用更优雅的数学工具。

“谢谢。”她低声说,重新铺开一张草稿纸,开始按沈清和说的思路写。

“不用。”沈清和转身要走,但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林晚晚,你没必要这么拼。”

林晚晚的笔尖顿了顿。

“月考而已,不是高考。”沈清和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你现在的状态,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我知道。”林晚晚说,笔尖继续移动,“但我不怕断。”

沈清和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方向。

教室里只剩下林晚晚一个人。灯光惨白,照在堆积如山的卷子上,照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照在草稿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带着绝望和倔强的字迹。

她不怕断吗?

怕。

很怕。

每次手抖得握不住笔,每次眼前发黑差点晕倒,每次心脏因为咖啡因过量而狂跳不止,她都怕。怕自己真的会猝死,怕一切努力化为乌有,怕那个梦里死在异国的结局,会以另一种方式提前上演。

但她更怕输。怕月考垫底,怕被清北班淘汰,怕重新回到那个温顺的、无能为力的林晚晚。

所以,不能停。断了也要接起来,碎了也要拼回去。只要还能喘气,只要还能思考,就要继续。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粒子在交变电磁场中的轨迹渐渐清晰——一个优美的、旋转的椭圆。她写下最后一步,放下笔,看着那个简洁的答案,长长舒了一口气。

做出来了。

虽然花了四十分钟,虽然用了沈清和的提示,但她做出来了。

这就够了。

她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七分。还有十三分钟到十二点。她收拾东西,把卷子一张张叠好,塞进书包。书包很沉,压得肩膀生疼,但她已经习惯了。

走出教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某种仪式,某种告别。

电梯已经停了,她走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清晰,孤单,像心跳。

走到三楼时,她听到了哭声。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受伤的小兽躲在暗处呜咽。她停下脚步,声音是从女洗手间传来的。

犹豫了一下,她走过去,推开半掩的门。

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门关着,哭声从里面传出来。地上散落着几张撕碎的纸,林晚晚捡起一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还有鲜红的“42分”。

是清北班的物理小测卷。

“谁在外面?”里面的哭声停了,声音嘶哑,带着警惕。

“林晚晚。”她报了名字。

隔间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哭花的脸——是班上的一个女生,叫赵小雨,平时很安静,坐在第三排,成绩中游。林晚晚记得她,因为她的草稿纸总是工工整整,像印刷出来的。

“你……你怎么还没走?”赵小雨吸了吸鼻子,眼睛肿得像桃子。

“刚做完题。”林晚晚递过去一包纸巾,“你没事吧?”

赵小雨接过纸巾,没擦脸,只是捏在手里,指节泛白。“没事……就是……物理没考好……”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42分……我从来没有考过这么低……从来没有……”

林晚晚沉默了。她知道这种感受。那种拼尽全力却依然失败的挫败感,那种发现自己和天才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时的绝望感,那种“我是不是真的很笨”的自我怀疑。

她经历过,现在还在经历。

“我昨天……昨天学到凌晨三点……”赵小雨蹲下身,抱着膝盖,声音哽咽,“我把所有公式都背了,所有题型都做了,我以为这次至少能及格……可是……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颤抖。

林晚晚也蹲下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林晚晚……”赵小雨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你不觉得……我们这种人,在这里很可笑吗?”

“哪种人?”

“就是……没有天赋,没有背景,全靠拼命才挤进来的人。”赵小雨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沈清和他们,从小就学竞赛,家里请最好的老师,初中就学完了高中内容。他们来这里,是顺理成章。我们来这里,是侥幸,是意外。”

“然后呢?”林晚晚问。

“然后……然后我们就要用十倍、百倍的努力,去追他们轻松就能得到的东西。”赵小雨擦了把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可是追得上吗?追不上的……永远追不上的……就像蚂蚁想追大象,累死了也追不上……”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抽水马桶水箱漏水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林晚晚看着赵小雨,看着这个和她一样在深夜里挣扎的女孩,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同病相怜的共鸣,有“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释然,也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赵小雨,”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每天睡几个小时吗?”

赵小雨茫然地摇头。

“四个小时。”林晚晚说,“有时候还不到。我每天早上用冷水泼脸,中午吃饭不超过十分钟,课间都在刷题,晚上回去继续熬。我手抖,我掉头发,我脸色差得像鬼,我有时候累得想从楼上跳下去。”

赵小雨瞪大了眼睛。

“但我不觉得可笑。”林晚晚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消瘦的自己,眼神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选了清北班,选了这条最难的路,那我就要走下去。走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滚。但绝对不会停,更不会回头看。”

她转身,看着赵小雨:“你说我们追不上沈清和他们,也许吧。天赋这东西,确实不公平。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追上谁。我来这里,是为了追上那个‘如果不拼命就会死’的林晚晚。是为了证明,即使没有天赋,即使起步晚,即使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难,我依然可以往前走,依然可以走到我想去的地方。”

“至于追不追得上沈清和……重要吗?”

赵小雨怔住了。她看着林晚晚,看着这个比她更瘦、脸色更差、但眼神亮得像燃烧的火焰的女孩,忽然觉得,那些眼泪,那些自怨自艾,很幼稚,很可笑。

是啊,重要吗?

她来这里,难道是为了当第一吗?不,她来这里,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是为了不辜负那个拼了命才考进来的自己。

“可是……可是真的好累……”赵小雨小声说,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绝望。

“累就对了。”林晚晚伸出手,把她拉起来,“舒服是留给死人的。我们还活着,还能累,还能疼,还能哭,还能继续走——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赵小雨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林晚晚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走吧,很晚了。”林晚晚说,“明天还有一天,还能刷三套题,还能背五十个单词,还能再往前挪一小步。”

“嗯。”赵小雨用力点头,擦干眼泪,“我跟你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出洗手间,走廊的声控灯再次一盏盏亮起。这一次,不是孤单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依然清晰,但不再那么孤单。

走到校门口,赵小雨忽然问:“林晚晚,你说……我们能撑到高考吗?”

林晚晚抬头,看着夜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光河,美丽,遥远,充满希望。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会撑到撑不动的那天。而在那之前,我不会停。”

赵小雨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我也是。”

两人道别,走向不同的方向。林晚晚回头看了一眼,赵小雨的背影在路灯下,挺得比刚才直了些,脚步也稳了些。

很好。

她想。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能多一个同行者,总是好的。

周一,月考第一天。

清北班的考场设在实验楼最大的阶梯教室,能容纳一百人,这次只坐三十人——清北班二十八个学生,加上两个从普通班临时调过来的监考老师。座位按上次小测排名排列,沈清和在第一排正中间,林晚晚在最后一排靠墙。

卷子发下来,林晚晚先快速浏览了一遍。语文,数学,英语,理综。题量比普通班多三分之一,难度明显拔高,尤其是理综,最后两道大题都是竞赛原题。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平静下来。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她提笔,从语文开始写。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动卷子的轻响。林晚晚写得很稳,语文是她的弱项,但她这一个月拼命背古文,刷阅读,积累作文素材,至少不会拖后腿。

写到古诗文阅读时,她卡了一下。是一首很冷门的宋词,作者没见过,注释也很少。她盯着那些陌生的字句,脑子里飞快搜索相关的意象和典故,最终靠上下文推断出了大概意思。

做对了吗?不知道。但只能这样了。

数学,她放慢了速度。清北班的数学题陷阱很多,她每道题都验算两遍,确保计算不出错。最后一道大题是关于数论的不等式证明,她花了二十分钟,用了三种方法尝试,最后选择了一种最稳妥的,虽然繁琐,但能保证步骤分。

理综,真正的噩梦。物理最后那道题,和周末她做到的那道很像,但更复杂,加了相对论效应。她按照沈清和教的复数法开始解,但中间卡在一个积分上,算了三次都算不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不能慌。她告诉自己。慌就全完了。

她深呼吸,跳过这道题,先做化学和生物。化学的实验设计题很变态,需要设计一个多步合成路线,她勉强写出了前两步,后面实在想不出来,只能留白。生物的基因题相对简单,她做完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回头继续攻物理。那个积分,她换了种思路,用分部积分,终于算出来了。但时间已经不够,最后几步写得飞快,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铃响,交卷。林晚晚放下笔,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僵硬,几乎伸不直。她看着自己的卷子被收走,心里空荡荡的,像打了一场败仗,侥幸没死,但浑身是伤。

走出考场,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疯狂对答案。林晚晚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间,她需要新鲜空气,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刚推开楼梯间的门,就听见了争吵声。

是陈默和沈清和。

两人站在楼梯拐角,陈默脸色铁青,沈清和表情冷淡。

“最后那道物理题,你明明知道更简单的方法,为什么不提醒我?”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几乎要溢出来,“看我花半小时用笨方法解,你很得意是不是?”

沈清和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考试是个人战,我没有义务提醒你。而且,我提醒了林晚晚,因为她问了。”

“她问了你就说?那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你问的是‘这道题怎么做’,林晚晚问的是‘我卡在哪里了’。”沈清和淡淡道,“前者是索取答案,后者是寻求思路。我教的是方法,不是答案。”

陈默噎住了,脸涨得通红。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沈清和,你是不是觉得,除了你,所有人都是废物?”

“我没这么想。”沈清和转身要走,“是你自己这么想。”

“站住!”陈默抓住她的手腕,“你……”

话没说完,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晚晚。动作僵住了,手松开,表情瞬间变得尴尬。

沈清和也看到了林晚晚,但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下了楼。

楼梯间里只剩下林晚晚和陈默。气氛凝固,像冬天的冰。

“你都听见了?”陈默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嗯。”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陈默转回头,盯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拼命想追上沈清和,却连她的背影都看不到。”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做出最后那道物理题吗?”

陈默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周末我做到类似的题,卡住了,沈清和路过,提醒我用复数法。”林晚晚平静地说,“但她说的方法,我花了四十分钟才真正理解,又花了一晚上刷了十道同类题,才勉强掌握。”

她顿了顿,看着陈默:“你看,沈清和的一句话,我要用十几个小时去消化。这公平吗?不公平。但我不会去恨沈清和,也不会去嫉妒她。因为嫉妒没用,恨更没用。我能做的,就是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我自己的东西。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直到我也能像她那样,轻描淡写地说出‘用复数法’。”

陈默怔住了。他看着林晚晚,看着这个瘦得脱形、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像淬过火的女孩,忽然觉得,自己那些不甘和愤怒,很幼稚,很……丢人。

是啊,嫉妒有什么用?恨有什么用?在这个地方,天赋就是不公平,起点就是有高低。但除了接受,然后拼命追赶,还能做什么?

“你……”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林晚晚,你有时候真的……让人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太清醒,太清醒的人,会显得别人很蠢。”陈默转身,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下次物理小测,我不会再问你题了。我会自己先做,做到实在做不出来,再问。而且,我会像你一样,把每一道不会的题,都刷十遍。”

林晚晚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还有,”陈默站直身体,看着她,“月考成绩出来,如果我名次掉了,你请我吃饭。如果你名次升了,我请你。”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这个不要命的学法,到底能走到哪一步。”陈默说,眼里有复杂的光,“我想看看,蚂蚁到底能不能追上大象——哪怕只是追上一步。”

林晚晚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好,成交。”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清晰,有力,像某种宣告。

窗外,阴了一上午的天,终于透出一丝阳光。金黄色的光柱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教学楼的红砖墙上,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那束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预感——

这场战役,她不会输。

至少,不会输得很难看。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第九集完)

【下集预告:月考成绩公布,林晚晚的排名将迎来关键变动。而清北班内部的暗流,也将随着排名洗牌而浮出水面。与此同时,普通班的苏软软,正在悄然接近一个意想不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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