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在雾色变淡的那一刻出现的。
不是骤然撕开的裂口,也不是机械弹出的面板,只是原本连绵不绝的胡桃木书架,在某一段忽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深红色、垂坠感极强的绒布。绒布边缘整齐,没有一丝灰尘,触感厚重如浸过墨,指尖一触便有一股沉冷的压力顺着皮肤往上爬。
我停下脚步,身后不远传来三道脚步声
陈敬山、方穗、程昂
从默片照相馆一起走出来的人,在无边无际的雾中回廊里,成了彼此唯一的坐标。
陈敬山先上前,手指轻轻拂过绒布:“这不是布,是幕。”
程昂皱起眉,伸手一掀。
没有阻力,幕布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世界,没有雾。
只有一片压得人胸口发闷的黑。
不是夜晚那种可以被星光、月光冲破的黑,是一种彻底、绝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实体的浓黑。
我们依次走进去。
脚下不再是回廊的木地板,而是铺着暗红条纹的长绒地毯,厚得能吞掉脚步声,连呼吸都被这空间吸走大半声响。
最先浮现轮廓的,是一排排向上倾斜的座椅。深棕色皮革,扶手磨得发亮,座面凹陷,像是一直有人坐着,安静地欣赏歌剧。座椅一排排延伸上去,最终隐没在上方的黑暗里,看不到尽头,也数不清数量。
正前方,是舞台。
同样被一层厚重的红绒幕布遮住,幕布上方没有灯,没有射灯,没有追光,只有一片死寂的暗。舞台边缘磨得发白,木质台阶上有细微划痕,像是被无数鞋跟反复踩过。
整个空间,安静得不正常。
是连声音都不允许存在的死寂。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违反这里的规则。方穗下意识想开口,刚一张嘴,还没发出声音,脸色就骤然发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忙捂住嘴,抿唇。
陈敬山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别出声。
这里不允许出声。
我点头,用眼神示意三人分散,不要集中在同一排,各自观察,用动作交流。
在一个禁止声音的空间里,任何多余的震动,都可能是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