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破获两起命案,我在法医科的脚步渐渐稳了下来,不再是那个一进现场就脸色发白、手脚发抖的新人。清晨的解剖室里,我已经能熟练地整理器械、核对证物、协助秦明完成基础解剖,大宝总说我进步快得像开了挂,林涛也常常拉着我一起研究现场痕迹。
龙番市的初冬悄然而至,寒风卷着落叶扫过街头,气温骤降,而我们的工作,依旧没有昼夜之分。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看似普通的失踪案,会在短短几小时内,演变成一桩让整个市局都绷紧神经的恶性案件。
下午四点半,下班的铃声还没响起,值班室的电话就刺耳地响了起来。接听的警员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挂了电话后快步走向我们所在的解剖室。
“秦法医,城郊废弃冷库,有人报警称发现疑似人体残肢,指挥中心让我们立刻出现场!”
残肢两个字砸进耳朵里,我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猛地一紧。即便已经参与过两起完整命案,可面对分尸案件,我心里依旧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阵寒意。这是法医工作中最残忍、最考验心理承受力的一类现场,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接触。
秦明合上手中的尸检档案,拿起法医箱,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准备装备,重点提取生物检材,注意低温环境对尸体现象的影响。”
大宝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小子,这次的现场可能不太好看,撑住,我们都在。”
林涛已经提前联系了痕检组,警车鸣着警笛驶向城郊,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田地和破旧的厂房。那间废弃冷库矗立在空地中央,铁门锈迹斑斑,周围杂草丛生,透着一股阴森荒凉的气息。
警戒线迅速拉起,附近的村民被远远疏散,空气中除了冰冷的风,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混合着冷库残留的冷冻剂气味,让人胃里阵阵翻腾。
我跟在秦明身后走进冷库内部,阴暗、潮湿、冰冷刺骨,昏暗的灯光下,地面上赫然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口敞开,一截惨白的人体组织露在外面,触目惊心。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分尸残骸,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视线接触的那一刻,我还是猛地屏住了呼吸,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稳,没有后退一步。
秦明蹲在塑料袋旁,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一截人体左上臂,断面整齐,皮肤因低温呈现出青紫色,肌肉组织冷冻僵硬,没有明显的腐败迹象。
“开始记录。”秦明的声音打破了冷库里的死寂,“尸块冷冻程度极高,皮肤无褶皱,角膜透明,死亡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断面平滑,创口边缘整齐,分尸工具为具有一定重量的锐器,大概率是剁骨刀、电锯一类,凶手力量较大,且具备一定的解剖常识。”
我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却一字不落地记下所有细节。大宝蹲在另一侧,仔细检查着尸块的皮肤和骨骼:“上臂肌肉发达,骨骼粗壮,死者为男性,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体表无明显外伤,没有捆绑、扼压痕迹。”
林涛带着痕检员在冷库里全面搜索,地面、墙壁、角落都没有放过。很快,他在冷库最内侧的铁架下,发现了另一处痕迹:“老秦,这里有拖拽痕迹,还有少量暗红色血迹,已经被冷冻凝固,应该是第一分尸现场!”
我跟着秦明走过去,地面上的血迹被低温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痕迹连贯,从铁架下一直延伸到发现尸块的位置。我蹲下身,借着灯光仔细观察,忽然发现血迹边缘沾着一丝极细的蓝色纤维。
“秦老师,你看这里。”我指着那丝纤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稳,“血迹上有蓝色纤维,不是冷库里的材质,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秦明用镊子提取下纤维,放进证物袋,微微点头:“观察力越来越敏锐了,这很可能是突破点。”
一句肯定,让我瞬间忘记了寒冷与恐惧,心里只剩下专注。我们继续在冷库内搜索,先后找到了死者的另外两块尸块,唯独缺少头部和躯干。凶手显然是刻意分尸、分散抛尸,想要彻底隐藏死者的身份。
“凶手冷静、细心、反侦察能力极强,分尸、冷冻、抛尸一气呵成,选择废弃冷库作为抛尸点,就是利用低温延缓腐败,拖延我们确认身份的时间。”秦明站起身,目光扫过阴冷的冷库,“这不是激情杀人,是有预谋的谋杀。”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我们将所有尸块运回解剖室。冰冷的解剖台上,尸块被逐一拼接、检验,低温让解剖工作变得更加困难,我们的手指冻得僵硬,却没有一个人停下动作。
我负责检查尸块的骨骼断面和肌肉组织,在肱骨断面处,我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秦老师,这里有工具残留的划痕,应该是电锯切割时留下的,和我们之前判断的工具一致。”
秦明凑过来查看,随即下达指令:“立刻比对全市近期失踪人口,重点排查三十到四十岁男性,同时检测蓝色纤维的成分,尸块DNA快速比对。”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检测结果出来了:蓝色纤维来自于工地常用的劳保手套,尸块DNA比对上了三天前失踪的工地包工头,刘建明。而与他有重大矛盾的,正是因工资纠纷闹翻的工地工头,张诚。
线索瞬间清晰。
林涛带队立刻抓捕张诚,在他的出租屋内,警方找到了带有死者血迹的电锯、剁骨刀,以及一双手套,手套上的蓝色纤维,与冷库里发现的完全一致。
面对铁证,张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交代了全部罪行。因为刘建明长期拖欠工资,他多次索要无果,愤怒之下将刘建明杀害,为了掩盖罪行,他学习网上的方法分尸,利用工地劳保手套防止留下痕迹,再将尸块抛至废弃冷库,以为能永远瞒天过海。
他以为冷冻能藏住罪恶,分体能抹掉真相,却不知道,法医的眼睛,能穿透一切伪装,尸块上的每一道痕迹,都是指向凶手的铁证。
案件告破时,窗外阳光正好,洒在法医科的走廊里,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我靠在墙边,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不堪,却心里透亮。
大宝递给我一杯热牛奶,笑着说:“可以啊,分尸现场都扛下来了,彻底合格了。”
林涛拍着我的肩膀:“以后再难的现场,你都能稳住了。”
我看向秦明,他正低头填写最终的尸检报告,神情依旧沉稳。我走上前,轻声说:“秦老师,我现在不怕了。”
秦明抬起头,目光温和而坚定:“法医从不是不怕黑暗,而是明知黑暗,仍愿意走向黑暗,去寻找那唯一的光明。你已经做到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颤抖、曾经畏惧、曾经不敢触碰死亡,而现在,这双手能提取证物、能记录伤痕、能还原真相,能替那些无法开口的逝者,说出最后的遗言。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我的见习法医证上,温暖而耀眼。
我知道,我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手足无措的新人。
我是一名见习法医,是铁三角身后最坚定的追随者,是真相的守护者,是黑暗里的一束光。
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凶险的现场、更残忍的罪行、更难破解的谜团。
但我不再害怕,不再退缩。
因为我坚信:尸语无声,正义不朽。
只要我们四人并肩,就没有破不了的案,没有藏得住的恶,没有沉冤不得雪的真相。
我的法医生涯,才刚刚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