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巴黎
那个女孩消失在街角之后,沈瑜白在车里坐了很久。
司机老周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律师,还走吗?”
沈瑜白回过神,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空荡荡的街角,沉默了一秒。
“周叔,那个旅馆叫什么?”
老周愣了一下:
“枫丹白露旅馆,挺老的一家了。”
沈瑜白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启动,驶入巴黎的夜色。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那条街。
枫丹白露旅馆的门脸不大,招牌是老旧的铸铁,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站在对面,看着那扇门,等着那个女孩再次出现。
等了一上午,没等到。
他又等了一下午,还是没等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都去。
有时候站在街角,有时候坐在对面的咖啡馆里,有时候假装路过,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扇门上。
但她再也没有出现。
就像一场梦,醒来就散了。
一周后,他不得不离开巴黎,回国处理工作。
临走那天早上,他又去了那条街。
站在那个她站过的位置,看着那个她听过的街头艺人唱歌的地方,他忽然有点后悔。
那天晚上,他应该下车的。
应该走到她面前,问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站在那里听歌。
可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她。
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云,心里有一个念头:
如果能再见到她,他一定不会再错过。
三年后·上海
沈瑜白接到家里电话的时候,正在看卷宗。
电话那头是沈明薇的声音,带着笑意:
“瑜白,姑姑给你说个事。”
沈瑜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您说。”
沈明薇顿了顿,然后开口:
“你爸那边,想给你安排一桩婚事。”
沈瑜白沉默了一秒。
沈明薇继续说:“是温家的女儿,叫温槐秋,做服装设计的。两家想联姻,你爸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沈瑜白没说话。
联姻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两个家庭,两个陌生人,因为利益绑在一起,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走上这条路。
“瑜白?”沈明薇的声音传来,“你在听吗?”
沈瑜白回过神:
“我在听。”
沈明薇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事。但你也知道,你爸那个人,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你先见见人家姑娘,要是不行,姑姑帮你说。”
沈瑜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联姻。
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巴黎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个站在路灯下的女孩,想起她米白色的风衣,想起她笑着跑过街道的样子。
如果那天他下车了,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可那只是如果。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也许永远见不到了。
三天后,沈明薇发来了一份资料。
“瑜白,这是温家那姑娘的资料,你看看。照片挺漂亮的,人也温柔,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沈瑜白打开文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着,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张脸,他看了三年。
在梦里,在发呆时,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是她。
那个巴黎街头的女孩。
沈瑜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看向旁边的文字介绍:
“温槐秋,二十六岁,服装设计师。三年前曾赴巴黎留学,就读于ESMOD服装设计学院……”
巴黎。
三年前。
枫丹白露旅馆。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
沈明薇的消息又发过来:
“怎么样?要不要见见?”
沈瑜白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回:
“见。”
沈明薇发来一串感叹号,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沈瑜白没再回复。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三年了。
他终于找到她了。
相亲那天,沈瑜白提前到了半小时。
地点是一家安静的茶馆,环境清幽,包厢私密。他坐在里面,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却一直落在门口。
等的人还没来。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棵桂花树,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风吹过,香气飘进来。
他想起那年巴黎的夜晚。
想起那个站在路灯下的她。
肩头落着梧桐叶,她却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忽然有点紧张。
这种情绪,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门被推开了。
他转过头。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雾霾蓝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先生?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沈瑜白看着她,看着那张他想了三年的脸,看着她微微弯着的眼睛,看着她说话时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温槐秋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
“怎么了?我衣服不对?”
沈瑜白回过神,摇摇头:
“没有。请坐。”
温槐秋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上了茶,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包厢里安静下来。
温槐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目光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进去。
温槐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一声:
“沈先生,我脸上有东西?”
沈瑜白摇摇头:
“没有。”
温槐秋眨眨眼: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沈瑜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我工作稳定,有车,也有房。”
温槐秋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想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窗外的桂花。
“我工作也很稳定。”她说。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相亲进行得很顺利。
比顺利更顺利。
温槐秋原本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来的,没想到会遇到他。
那个三年前擦肩而过的人。
那个她偶尔会想起的、模糊的影子。
现在坐在她对面,成了她未来的丈夫。
她忽然觉得,命运真神奇。
沈瑜白一直看着她,看着她说话的样子,看着她笑的样子,看着她喝茶的样子。
每看一秒,心里就确定一分。
就是她。
三年前是她,现在是她,以后也只能是她。
相亲结束,沈瑜白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她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温槐秋。”他忽然开口。
她回过头。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
“我们结婚吧。”
温槐秋愣住了。
虽然知道今天是相亲,虽然知道两家有意联姻,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沈瑜白愣了一下。
她答应得太快,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温槐秋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怎么,不是你提的吗?”
他回过神,也笑了。
“是。”他说,“我提的。”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车边,她回头看着他:
“沈瑜白,后天见。”
他点点头:
“后天见。”
她转身上楼。
沈瑜白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少见的笑,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得逞的孩子。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助理的声音:
“沈律,有什么吩咐?”
沈瑜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后天的事,都推了。”
助理愣住了:
“后天?后天您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推了。”
助理的声音有点慌:
“可是那个会议很重要——”
沈瑜白打断他:
“我后天结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瑜白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桂花飘落。
他想起三年前巴黎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个站在路灯下的女孩,想起她米白色的风衣,想起她笑着跑过街道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现在,她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如果助理现在看到他,肯定会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那个从来面无表情、冷得像冰山一样的沈大律师,居然在笑?
还笑得这么……
渗人?
但沈瑜白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终于找到她了。
他终于可以,不再错过了。
三天后,他们领了证。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宴宾客,只是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
但沈瑜白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她是他的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温槐秋已经在等他了。
看到他进来,她站起来:
“回来了?”
他点点头,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温槐秋愣住了:
“干嘛?”
他把脸埋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
“抱一下。”
她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
“好,抱一下。”
他抱了很久。
久到她都有点困了,他才松开她。
她看着他:
“沈瑜白,你今天怎么了?”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温槐秋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窗外的月光。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我也是。”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天晚上,助理发来一条消息:
“沈律,恭喜新婚!”
沈瑜白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他回:
“谢谢。”
助理又发:
“沈律,我能问个问题吗?”
沈瑜白:
“说。”
助理:
“您今天……笑了吗?”
沈瑜白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回:
“笑了。”
助理发来一串感叹号,然后说:
“可惜没看到!一定很渗人!”
沈瑜白看着“渗人”那两个字,挑了挑眉。
他放下手机,看向旁边的温槐秋。
她已经睡着了,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嘴角还微微弯着。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得逞的孩子。
渗人?
无所谓。
她喜欢就行。
窗外,月色温柔。
窗内,他终于等到了他的秋天。
(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