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离去的背影融进夜色，沈清辞扶着看似孱弱的沈知微回房，心头那点不安越攒越密。

她从未见过弟弟这般模样，那双总是含着水汽、依赖着她的眼眸，今夜竟淬满了独占的戾气，像一头被抢了猎物的小兽，死死盯着她，不肯挪开半分。

“阿姐，你还在想他。”

沈知微靠在软榻上，轻咳两声，苍白的指尖捏着一方她常用的绣帕，帕子上是她亲手绣的并蒂莲，本是为谢景行准备的定情之物。

清辞心头一紧，伸手想去夺，却被他攥得更紧。

“知微，把帕子还我。”她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嫡姐的威严，可落在少年耳中，只化作维护心上人的尖锐，刺得他心口发疼。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面色涨得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上气。清辞瞬间慌了神，忘了计较帕子的事，忙上前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是阿姐不好，不气了，快别咳了。”

沈知微顺势靠进她怀里，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衣襟，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兰香，眼底的病态满足一闪而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的笑。

他就是吃准了她的心软，吃准了她自幼护着他、怜着他的情分。

他生来庶出，母亲早逝，在这侯府里，唯有阿姐沈清辞会把他放在心尖上疼。他体弱多病，多少次生死边缘，都是阿姐守在榻前，不眠不休地照顾他。

她是他的光，是他的命，是他穷尽一生都要攥在手里的人。

谁也不能抢，谢景行不行，谁都不行。

第二日，谢景行遣人送来一匣新研的徽墨，附了一封书信，字里行间皆是温柔缱绻，约她三日后城郊别院赏梅。

清辞捧着书信，脸颊微红，指尖轻轻拂过字迹，心头小鹿乱撞。那是她少女心事里最干净的欢喜，是她想挣脱侯府束缚、奔赴一生的良人。

可这一幕，恰好被立在廊下的沈知微看在眼里。

他倚着朱红廊柱，手里攥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药汁滚烫，烫得他指尖发红，他却浑然不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沉沉地盯着屋内的少女，眸色暗得吓人。

阿姐笑了。

不是对他笑，是对别的男人笑。

那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是他求而不得的模样。

喉间的腥甜再次翻涌，他强咽下去，缓步走了进去，声音依旧是那副病弱的轻软：“阿姐，谁送来的东西？”

清辞慌忙将书信藏进袖中，掩饰般地拿起那匣墨，温声道：“是谢公子送来的文房，他邀我三日后去别院赏梅。”

“赏梅？”沈知微重复了一遍，低头喝了一口药，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疯长的嫉妒与疯狂，“阿姐要去吗？”

“我……”清辞看着他苍白的脸，话到嘴边又顿住。

她太清楚了，只要她点头，沈知微一定会“旧病复发”，到时候她又走不了。

这些日子，只要她与谢景行有往来，弟弟总会莫名生病，起初她只当是巧合，可次数多了，她怎会看不出端倪？

只是她不愿相信，那个从小依赖她的庶弟，会用自己的身体，困住她的脚步。

“阿姐不去，好不好？”沈知微放下药碗，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摇晃，像幼时撒娇一般，“我陪阿姐在府里赏海棠，我给阿姐吹笛，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阿姐。”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清辞挣了两下，竟没挣开。

“知微，你已经长大了，不能总缠着阿姐。”清辞沉下心，认真地看着他，“阿姐总要嫁人，总要有自己的生活，谢公子是良人，阿姐想和他在一起。”

“嫁人？”

沈知微猛地抬头，原本温顺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他一把将清辞拽进怀里，死死抱住，力道大得让她喘不过气。

“阿姐不能嫁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藏着极致的偏执，“你嫁给别人，就不要我了，就不疼我了！我不准，我绝对不准！”

“沈知微！你放肆！”清辞又惊又怒，用力推搡着他，“我是你姐姐！你怎能说这种胡话！”

“姐姐又怎样！”他埋在她的颈间，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声音沙哑又疯狂，“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只是姐姐！清辞，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禁忌的话语砸在耳边，清辞如遭雷击，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少年。

她终于明白，那些病态的依赖，那些莫名的敌意，那些深夜的注视，从来都不是姐弟情深。

是他越界的，禁忌的，病娇的爱意。

三日后，清辞还是打算赴约。

她不能一辈子被这份扭曲的情感困住，她要去找谢景行，她要为自己的心意拼一次。

她趁着沈知微午睡，悄悄换了衣衫，从侧门溜出了侯府。

城郊别院的梅花开得正好，谢景行早已等在那里，一身月白长衫，温润如玉，看见她来，眸中盛满笑意：“清辞，你来了。”

清辞心头一暖，快步走了过去，所有的不安与挣扎，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都淡了几分。

可她不知道，她刚出侯府，沈知微就醒了。

空无一人的房间，没有她的温度，没有她的声音，只有那方被他揉皱的并蒂莲绣帕，静静躺在榻上。

少年坐在榻边，指尖一点点攥紧绣帕，指节泛白，原本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眼底，燃着毁天灭地的怒火。

他缓缓起身，没有丝毫病弱的模样，脚步平稳地走出房门，对着暗处吩咐了一句。

“去，把别院围起来。”

“记住，别伤了阿姐，至于谢景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笑。

“让他永远，不能再出现在阿姐面前。”

别院之内，梅香袅袅，谢景行正欲牵起清辞的手，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家丁小厮乱作一团。

清辞心头一慌，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每次沈知微要发疯之前，都是这样的不安。

下一刻，一道苍白的身影出现在别院门口。

沈知微缓步走来，身上依旧是那件素色锦袍，看上去弱不禁风，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他一步步走向清辞，无视一旁的谢景行，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阿姐，我说过，不准你离开我。”

“你不听话，那就别怪我，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了。”

暗筹谋，情丝缠骨难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