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来育英中学的第二周，夏末的热气还未完全褪去，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前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地面投下细碎而晃动的光斑。风一吹，整片林荫道都响起沙沙的轻响，像是专为少年人谱写的最温柔的序曲。

杨念禾已经渐渐适应了高二（3）班的生活。

她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站在教室门口紧张得指尖泛白，也不再因为跟不上课程进度而暗自焦虑。她依旧是那个安静柔软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只是眼底的局促与不安，已经被日复一日的安稳悄悄抚平。

她的座位依旧在靠窗倒数第二排，身边坐着那个叫陆则屿的少年。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杨念禾慢慢发现，陆则屿远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冷淡疏离。他话少，性子沉静，总是习惯垂着眼看书或是望向窗外，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可那份沉默之下，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细心与温柔。

他会在她因为听不懂知识点而微微蹙眉时，不动声色地把写好关键步骤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一推；会在老师抽查作业前，轻轻用指尖敲一下她的桌面，提醒她把练习册拿出来；会在她不小心把笔掉在地上时，先她一步弯腰捡起，干净修长的手指握着笔身，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全程一言不发，却让她心头一暖。

杨念禾渐渐习惯了身旁那抹清瘦挺拔的身影，习惯了空气中淡淡的阳光洗衣液清香，习惯了在遇到难题时，悄悄侧过头，看向那个总能给她安全感的少年。

陆则屿似乎也习惯了身边多出来的这个小姑娘。

他原本习惯了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刷题、一个人安静地度过课间时光，可自从杨念禾坐在他旁边，他的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轻轻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看着她认真记笔记时微微抿起的唇，看着她因为解不出题目而轻轻鼓腮的模样，看着她收到别人善意时耳尖悄悄泛红的样子，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总会泛起一丝极淡极软的涟漪。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看向杨念禾的眼神，比看向窗外的梧桐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周二的午休，教室里格外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只有少数几个人在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声响。

杨念禾正对着一道物理受力分析题发愁，眉头轻轻蹙起，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这部分内容她之前的学校完全没有接触过，看着复杂的图形和密密麻麻的条件，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连从哪里下笔都不知道。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努力回忆着老师上课讲的内容，可越是着急，思路越是闭塞，鼻尖都微微冒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把题目空着的时候，身旁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皮肤是偏冷调的瓷白，指腹因为常年握笔，带着一层淡淡的薄茧，却丝毫不显粗糙，反而透着一种干净利落的少年气。

陆则屿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练习册上的题目旁，没有碰到她的手，却精准地指向了最关键的一个受力点。

“这里。”

他的声音很低，很清，像初秋微凉的风掠过树叶，干净又好听，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杨念禾猛地侧过头，撞进他浅茶色的眼眸里。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练习册上，侧脸在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下，轮廓清晰而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明明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一句极其简短的提醒，却让杨念禾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耳尖“唰”地一下，热了起来。

她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按照陆则屿提醒的地方重新分析，原本怎么都理不清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那些看似复杂的条件，在找准切入点之后，变得条理清晰，她握着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心里又甜又暖，像揣了一颗慢慢融化的水果糖。

“谢……谢谢你，陆则屿同学。”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满满的感激，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耳畔。

陆则屿这才缓缓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干净透亮，没有波澜，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只是轻轻“嗯”一声，便重新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题目，可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顿了一瞬。

杨念禾低头看着练习册上工整的解题步骤，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她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沉默却温柔的同桌，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带着一股清甜的橘子汽水味，停在了她的桌边。

杨念禾抬头，撞进了一双亮晶晶、弯成月牙的眼睛里。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却穿出了格外鲜活灵动的样子。她的脸颊圆圆的，带着少女特有的饱满胶原蛋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盛着星光，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好的、饱满多汁的小橘子，明媚又可爱。

女生怀里抱着两本崭新的漫画书，手里还攥着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大大方方地看着杨念禾，语气轻快又热情，没有丝毫生疏与拘谨。

“你就是杨念禾对不对？我注意你好久啦！”

她弯着眼睛，笑得一脸灿烂，“我叫许知柚，坐在你前面第二排，我觉得你长得好温柔，性格也安安静静的，我特别喜欢你，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善意，让杨念禾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漫开一阵柔软的暖意。她看着许知柚真诚明亮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好，许知柚，我是杨念禾。”

“太好了！”

许知柚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拉过旁边的空椅子，挨着杨念禾坐下，丝毫不在意会不会打扰到旁边午休的同学，只是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依旧藏不住满心的欢喜。

“我早就想跟你说话了，就是怕你觉得我太吵。我这个人话比较多，性格也大大咧咧的，你可不要嫌我烦呀。”

杨念禾轻轻摇了摇头，梨涡浅浅浮现：“不会的，我觉得你很可爱。”

“真的吗？”许知柚眼睛更亮了，立刻把手里的水果糖塞进她的手里，“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以后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一起放学回家，一起上课传小纸条，好不好？”

杨念禾握着掌心那颗带着温度的水果糖，看着许知柚明媚灿烂的笑脸，心里像被阳光填满了一样，暖融融的。她用力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简单一个字，却让两个少女的友谊，在这个洒满阳光的午休，悄悄生根发芽。

从那天起，杨念禾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身影。

许知柚像一束热烈又明亮的小太阳，闯进了她安静的世界，把所有的快乐与温暖，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

每天早上，许知柚都会早早来到教室，把从家里带来的小面包、牛奶或是水果，悄悄放在杨念禾的桌角，看着她走进教室，然后冲着她眨眼睛，一脸邀功的模样；课间的时候，她会拉着杨念禾的手，跑到走廊上吹风，指着天上的云朵给她看，叽叽喳喳地讲着班里的趣事，讲她喜欢的漫画、歌手，讲体育课上发生的小笑话。

杨念禾话不多，却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或是弯起嘴角笑一笑。她喜欢听许知柚说话，喜欢她身上那股永远用不完的活力，喜欢她毫无保留的真诚与热情。

而许知柚的身边，也总会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眉眼清爽的少年。

他叫江亦辰，是隔壁组的男生，也是篮球社的成员，和陆则屿是关系很好的球友。他笑起来会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性格开朗温和，看向许知柚的眼神，总是带着旁人一眼就能看懂的温柔与宠溺，低调又自然，不会刻意张扬，却处处透着默契。

班里的同学都心照不宣，他们是早已在一起的情侣，相处模式舒服又自然，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也没有刻意的秀恩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伴在彼此身边，像晚风一样温柔。

江亦辰会在许知柚忘记带笔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支自己常用的笔；会在她上课犯困的时候，轻轻敲一敲她的桌面提醒她；会在午休时，帮她把趴在桌上滑落的校服外套重新盖好，动作轻缓，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许知柚也会习惯性地依赖着江亦辰，会把自己不爱吃的蔬菜挑进他的饭盒里，会在他打球出汗的时候，提前准备好纸巾和矿泉水，会在他被老师提问答不上来的时候，悄悄在下面给他提示，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小甜蜜。

他们的爱意藏在细节里，低调、温柔、不刺眼，让身边的人看着都觉得舒服又温暖。

杨念禾很快就融入了他们的小圈子。

放学的时候，四个人常常一起走出教室，江亦辰和许知柚走在前面，偶尔低声说几句悄悄话，许知柚会轻轻拍一下江亦辰的胳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江亦辰则会低头笑着迁就她。杨念禾和陆则屿走在后面，安安静静，却也不觉得尴尬。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操场边青草的香气，四个少年少女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画面温柔得像一幅画。

周四下午的大课间，阳光格外好，许知柚拉着杨念禾去小卖部买橘子汽水，江亦辰自然地跟在她们身后，陆则屿也被江亦辰随口一句“一起去”叫上，四个人并排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引来不少同学的目光。

小卖部的冰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饮料，许知柚一眼就看中了冰镇的橘子汽水，伸手拿了两瓶，一瓶递给杨念禾，一瓶自己拿着，然后自然而然地把另一瓶橘子汽水塞进江亦辰手里。

“我就知道你想喝这个。”许知柚仰着小脸，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

江亦辰接过汽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指，眼底漾开笑意：“还是你最懂我。”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却透着满满的默契与甜蜜。

杨念禾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自然的互动，嘴角轻轻上扬。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则屿，少年正垂着眼看着冰柜里的饮料，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你想喝什么？我请你。”杨念禾小声开口，心里有一点点小小的紧张。

陆则屿侧过头，浅茶色的眼眸落在她的脸上，沉默了两秒，伸手拿了一瓶和她一样的橘子汽水。

“和你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杨念禾的耳朵里。

杨念禾的心脏猛地一跳，耳尖瞬间泛红，她连忙低下头，去柜台付钱，连脚步都带着一点点慌乱。

陆则屿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笑意，轻轻跟了上去。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起。这一节是数学课，老师一进教室就开始讲新的知识点，进度很快，杨念禾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不停记录着重点。

陆则屿坐在她身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见她眉头微微蹙起，知道她又有地方没听懂，便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那边轻轻推了推，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清晰，重点用红笔标注得明明白白，刚好是她刚才困惑的部分。

杨念禾感受到桌面的轻微移动，侧头看向笔记本，又看向陆则屿，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她小声说。

陆则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黑板上，可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色。

后座的同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偷偷笑了笑，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前面的许知柚也悄悄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对着杨念禾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然后转回头，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江亦辰的手。

江亦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两个人没有回头，却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一整节课，教室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甜甜的气息。

下课之后，许知柚立刻转过身，凑到杨念禾身边，小声和她分享着刚才数学课的趣事，江亦辰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许知柚，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陆则屿则拿出一张新的草稿纸，开始给杨念禾整理刚才没听懂的知识点，字迹一笔一画，格外认真。

杨念禾坐在座位上，看着身边热闹又温暖的场景，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安稳。

她曾经以为，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会是一段孤单又难捱的日子。可现在，她不仅有了一个沉默却温柔的同桌陆则屿，还拥有了一个热烈又真诚的朋友许知柚，还有一对低调甜蜜、让人觉得温暖的情侣朋友。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四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橘子汽水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少年人的心事干净又柔软，朋友的陪伴像小太阳，心动的感觉像藏在衣兜里的糖，情侣间的默契像晚风一样温柔。

杨念禾抬头看向窗外，天边是大片大片温柔的晚霞，风轻轻吹过，带着橘子味的甜香。

她知道，自己的高中生活，从这个普通的九月，从这间热闹的教室，从这群温柔可爱的人开始，已经变得格外明亮。

第二章 橘子味的晚风

第二章橘子味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