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三十四：血池

枯骨尊者并没有把霍雨浩放在眼里。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一个觉醒了极致之冰武魂的少年天才。天赋再高，修为摆在那里，区区魂王级别，在封号斗罗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阴恻恻地笑着，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弹，一道灰黑色的死气如毒蛇般朝霍雨浩射去。

枯骨尊者的五道死气柱缠上霍雨浩左腿的瞬间，他便做出了决断。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峡谷中翻涌的死气与嘶吼，一字不差地落入戴浩耳中。

戴浩以为自己听错了。

霍雨浩回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灰雾，

戴浩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是九十二级封号斗罗，纵横沙场数十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退缩过半步。但此刻，面对自己儿子的目光，他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戴浩转向一旁面色苍白的少年。

王冬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霍雨浩，那双粉蓝色的大眼睛中翻涌着太多情绪，最终却只化作一个字。

他猛地抓住霍雨浩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

戴浩带着王冬和残存的白虎精骑撤出鹰嘴峡时，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孤身一人站在峡谷中央，身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灰色死气，面前是枯骨尊者阴恻恻的笑容。那个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却纹丝不动。

然后，死气吞没了一切。

霍雨浩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冷。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彻骨的阴寒。紧接着是气味，腥甜的、腐烂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有机物腐败的味道。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双手被某种漆黑的锁链反缚在身后。锁链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脉动，像是有生命一般。每次脉动，都会有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锁链灌入他的经脉，将他的魂力一丝一缕地抽离。

枯骨尊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霍雨浩艰难地抬起头。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之中。洞穴的穹顶极高，倒挂着无数钟乳石般的黑色晶体，每一颗晶体都在缓缓滴落暗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汇聚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池子。

血池。

池中的液体并非纯粹的血液，而是某种更为粘稠、更为诡异的物质。它呈现出暗红与漆黑交织的颜色，表面不断冒着细小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缕灰黑色的死气。池面上漂浮着细碎的骨渣和不知名的残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血池的边缘，十二根黑色的石柱呈环形排列。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形，不，曾经是人的东西。他们的身体已经干瘪如枯木，皮肤紧贴骨骼，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保持着死前无声嘶吼的姿态。

这些"人柱"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们似乎还活着。

霍雨浩的瞳孔微微收缩。

枯骨尊者盘腿坐在血池对面的一块黑色石台上，幽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两盏鬼灯。

霍雨浩没有回答。他在用精神力默默感知周围的环境，锁链封锁了他九成以上的魂力运转，命运之眼被某种力量压制，无法张开。但伊莱克斯的残魂仍然安静地蛰伏在他的精神之海深处，没有被发现。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血池边缘，俯身从池中掬起一捧暗红色的液体。

他将那捧液体洒向霍雨浩，液体溅在他的皮肤上，如同滚烫的铁水，灼烧出滋滋的白烟。

枯骨尊者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霍雨浩的皮肤被血池液体灼伤，疼痛如针扎般钻入骨髓。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口中念出一段晦涩而古老的咒文。随着咒文的吟唱，血池中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涌，暗红色的液面如同沸腾一般冒出密密麻麻的气泡。十二根石柱上的"人柱"同时发出无声的颤抖，他们体内残存的生机被血池疯狂地汲取，化为更加浓郁的死气注入池中。

血池的液面在缓缓上升。

暗红色的液体漫上了霍雨浩的脚踝。

冰冷。

不仅仅是冰冷。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寒意，比极致之冰更加阴冷，比万丈深渊更加黑暗。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霍雨浩感到自己的魂力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冰雪，以惊人的速度消融。

血池在侵蚀他。

不只是肉体，还有魂力、精神力、甚至灵魂本身。

霍雨浩闭上眼睛。

疼痛已经超越了肉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反而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麻木。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中只剩下血池暗红色的光芒和枯骨尊者幽绿色的瞳孔。

但他没有放弃。

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到了精神之海的最深处。那里，伊莱克斯的残魂如同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火，安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