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笑红尘没有去试验区。他去了明德堂档案室。
档案室在明德堂地下一层。门是金属制的,表面平滑,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嵌入墙面的感应板。笑红尘把掌心按在感应板上,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他走进去,沿着走廊走到存放调度记录的隔间,拉开抽屉,在那一排编号之间停留了片刻,然后取出了其中一本。
他没有立即翻开。他回到旁边的长桌前坐下,把那本记录放在桌面上,然后翻到了他想看的那一页。他的手指沿着表格上的条目向下移动,在某一行的位置停住。
那一行记录着三批材料的去向,备注栏里填着一个名字,字迹工整,和附近其他条目的字体一致。他看着那个名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记录本,把它放回原位,走出档案室。他没有关门。
回到试验区时,霍雨浩和和菜头已经在工作台前了。笑红尘走到桌边,把一张纸条放在桌面上,上面写着那个名字。

调用记录的最后一栏,写着这个人的名字。他是明德堂的对外联络主任之一。

在这个系统里,如果备注栏里出现名字,说明这批材料的最终批准权在他手上。

普通的中层官员没有权力在调度记录中留下签名,只有具备审批权限的人才会在备注栏中以全名落款。

他在明德堂的地位比我们之前判断的更高。
和菜头拿起那张纸条,念出了上面的名字,然后放下。

这批材料的调拨流程,需要经过至少两层审批才能到达他的签字环节。

如果他的名字出现在备注栏里,说明从最初申请到最终发放的整个流程已经完成了审核。

材料能通过他的签字,说明他对这批材料的用途有清晰的了解,或者至少他选择不过问。
笑红尘站在桌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是我父亲生前的研究助手。

我父亲去世之后,他接手了父亲留下的部分项目。

我小时候还去过他家
桌面上那张纸条在灯光下保持着平放的状态,边缘被压得很整齐,没有卷起,也没有被移动过。那行字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霍雨浩的目光停留在纸条上那个名字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材料最后运到了哪个位置?


记录上没有写具体地址,只写了一个编号,对应学院外围的一处设施编号。

那个设施在学院的档案中标注为‘废弃仓库’,不在常规检查范围内。

如果材料被送到那里,没有人会定期核查进出记录。从档案上看,那批材料的去向已经被合法掩盖了

所以那处仓库,名义上是废弃的,实际上还在被使用。

应该是的。从外部看像是已经废弃的建筑物,但内部仍然在正常使用。

如果我们想确认它是不是被用于存放材料,需要有人接近那处设施。

查看一下它的实际状态,以及在那座废弃仓库内部,是否真的堆放着那些材料。
霍雨浩伸出手,把那张纸条从桌面上拿起来,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把口袋的扣子扣好。
我去外围看看。那处仓库的位置在学院边界的北侧,靠近城墙边缘。

我会在不会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完成观察,记录下那些设施周围的活动情况,有哪些人进出,在什么时间进出,有没有材料装卸的痕迹。

等我拿到足够的信息之后,再来和你们核对。

包括他们什么时候跟日月合作,渗透率又是多少。


我负责追材料的技术流向。

从调度记录里的材料编号来看,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需要专业设备才能处理。

明德堂内部的订单容易查到,但外围的工坊可能会有他们自己的记录方式,需要花些时间。
笑红尘站在桌边,把那张纸条放回口袋,然后说。

我留在明德堂内部。他签署过的那批材料,需要有人持续留意他近期接触过的人。

如果他能从明德堂调用材料,那批材料的使用记录也会与他的出入记录相关联。

我需要确认他近期是否还在以类似的方式签发调拨指令。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一些。

如果确认了那批材料确实流向了圣灵教在明德堂的高层我会处理好该处理的部分。
霍雨浩没有回答,他转向窗口方向,目光落在那排已经开始亮起的路灯上,像在确认那些光点的间距是否均匀。夜风从窗外吹进来,绕过桌边,穿过他身侧,向房间深处移动。片刻之后,他收回了目光。
那我们从明天开始分开行动。

他们各自转身,沿着走廊朝不同的方向走去。走廊的灯在他们身后保持着稳定的亮度,把他们离开后空出来的那段距离照得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