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一：陪玩

黑色魂环在霍雨浩脚下缓缓亮起，又慢慢隐入体内，像水面合拢之后恢复了平静。

他站在洞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第三魂环落定之后的重量。那头金角蟒的轮廓已经不再了，新魂环的力量正在平稳地沉淀。

洞口处有光线透进来，斜斜地落在地面上。

他转过身，往外走去。走到洞口的时候，他看见金正蹲坐在洞口的草地上，偏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评估完毕之后的神情。

三眼金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

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带着一点骄傲又有些无所谓的调子，但霍雨浩注意到她说“留下来住几天”的时候，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他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三眼金猊没有再多说。她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带他去的地方，离洞穴不远，大约走了一刻钟就到了。那是一片被几棵大树环绕的空地，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落叶表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空地中央有一块被磨得光滑的大石头，石头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痕迹。

三眼金猊跳上那块大石头，趴下来，蜷成一个金色的圆。

她说完就把头埋进前爪里，闭上了眼睛，尾巴从石头边缘垂下来，尖尖微微晃动。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金色的皮毛晒得发亮。

霍雨浩没有出声打扰她。他在她说的那边坐了下来，背靠着一棵树干，让那棵树的树冠在他头顶展开。他能感觉到新魂环的力量正在持续稳定下来。

他看着金蜷在石头上，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确实睡得很安稳，尾巴也渐渐不再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新魂环的力量正在沉淀。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又睁开，看向那片洒满阳光的空地。

第二天早上，霍雨浩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三眼金猊正蹲在空地边缘，拿爪子扒拉一棵矮树的树枝，把那棵矮树的枝条扒得来回晃动。什么也没掉下来。她收回了爪子，转头看向霍雨浩。

霍雨浩坐起来，把身上的落叶拍掉。他觉得自己确实应该陪她待一会，从她昨天傍晚说到今早的状态来看，她应该是在星斗大森林里一个人待了很久，终于有人能跟她说话了。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他确实有寒光龙翼，但他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释放过它，在野外、在阳光底下、在有人看着的时候。

但他看着金蹲坐在那里，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眼睛亮晶晶的，像一个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有了可以观看的表演，他觉得没有必要拒绝。

他闭上眼，感受着魂骨中那股沉睡的力量。寒光龙翼从他后背展开，半透明的幽蓝色翅膀在阳光下发亮，边缘反射着碎碎的光。他没有升空，只是让它们在身后展开。

三眼金猊仰头看着那对翅膀，目光沿着每一处边缘游走，瞳孔微微放大了。她安静地看了一会，然后开口。

霍雨浩没有说话。他稍微振了一下翅膀，带起一阵微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几片，又落回原处。

霍雨浩把翅膀收拢了一些，让它们不再完全展开，但也没有完全收回。然后他走到她旁边，在她身边坐下来。

那天下午，霍雨浩在溪边生了一堆火。

三眼金猊趴在火堆另一边，看着他处理一条刚捞上来的鱼。她看着他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把鱼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转动。鱼皮在火焰的舔舐下开始变得焦黄，表面渗出细小的油珠，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三眼金猊没有追问。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着他翻烤那条鱼。

鱼烤好的时候，霍雨浩把它从火上取下来，放在一片洗净的叶子上晾了一会，然后递给三眼金猊。

她低头闻了闻，然后用爪子按住鱼身，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

她嚼了一会，咽下去了，然后抬头看了霍雨浩一眼。她没有说“好吃”或者“不错”，只是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吃了第二口。她吃得很安静，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

她又撕了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嚼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阳光从树冠缝隙间落下来，在火堆的余烬和她金色的毛发上镀了一层温润的光。

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