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玄水丹

史莱克城的灯火渐渐熄灭，街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晚归的行人。月光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安静下去，整座城都沉入了初夏的夜晚里。

霍雨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里握着那个小瓷瓶。瓷瓶不大，比他手掌还小一圈，通体莹白，触手生温。瓶口用蜡封着，透过瓶壁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两颗圆润的丹药在轻轻晃动。

他走得比平时慢。

不是累了，而是——这枚瓷瓶太贵重了。两枚玄水丹，市面上有价无市。一枚就能让普通魂师的体质脱胎换骨，两枚更是价值连城。他一个摆摊卖烤鱼的新生，怀里揣着这种东西，总觉得不真实。

贝贝走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霍雨浩。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认真。

霍雨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唐雅转头指着霍雨浩的鼻子，略带有一点怒气。

他紧紧握着瓷瓶。

贝贝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这个尚未长大的少年。

三人在岔路口分别。唐雅和贝贝往东边去了，他们的宿舍在内院那边。霍雨浩一个人往西走，穿过一片小树林，回到外院的宿舍楼。

305宿舍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

王冬已经睡了。

霍雨浩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靠近窗台的床上。王冬裹着被子，面朝墙壁，呼吸均匀。被子又被踢开了一角，露出一截小腿。

霍雨浩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脚踝。动作很轻，像在包裹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王冬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外，继续睡。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

霍雨浩站了一会，然后回到自己床上坐下。

他在月光里摊开手掌，看着那个小瓷瓶。

莹白的瓶身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像一颗被握在手心里的星星。他拔开蜡封，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飘散出来，带着丝丝凉意，钻进鼻腔，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倒出一枚玄水丹。

丹药是深褐色的，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拿在手里很轻，但拇指和食指捻着它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某种沉甸甸的力量。

霍雨浩拿着那枚丹药，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他拔开蜡封，倒出一枚玄水丹。

深褐色的丹药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药香在晨光中散开，清冽的凉意笼罩了整间宿舍。

天梦顿了顿。

霍雨浩点了点头。

他把丹药放进嘴里。

不苦。入口是一股清凉的甘甜，像山泉水的味道。丹药在舌面上化开，化作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然后。

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腹部炸开。

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把火。那热度顺着经脉往上冲，涌向四肢百骸，涌向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肉。他的身体开始发烫，额头冒出汗珠，皮肤下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霍雨浩咬紧了牙关，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这声音并不响亮，却让身旁的王冬微微动了动身子，翻转过来。

霍雨浩闭上眼，全力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流动。药力像一条滚烫的河流，在他体内奔腾而过，所到之处，经脉被撑开、被扩张、被重塑。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久。

那股灼烧感终于渐渐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感，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全身的经脉都通畅了许多，魂力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他的皮肤上沁出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汗渍，那是被药力逼出来的体内杂质。

霍雨浩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霍雨浩点了点头。

他躺下来，面朝天花板。

次日清晨。

霍雨浩半梦半醒间从床上坐起，目光迷离地望向正捏着鼻子的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