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贝贝来敲门时,霍雨浩早已静立在走廊的暗影中。贝贝微微一怔,目光扫过少年挺直的脊背。

你起得比我早啊,小师弟。
霍雨浩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主要是怕大师兄等吗。

贝贝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只转身引路。
两人穿过尚在沉睡中的史莱克城,踏上了那条昨日走过的小径。天际仍是墨蓝,残月如钩,清冷地悬在树梢。草丛间虫鸣窸窣,一声叠着一声,衬得夜色愈发幽深。
天梦冰蚕识海中,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又来?这你小子是不打算睡觉了?
你可以睡


不睡了。你练那紫极魔瞳的时候,我帮你盯着。
盯着什么?


盯着你的眼睛啊。万一练岔了气,我也能早点发现。
霍雨浩没有接话,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城东小山
山顶寂静。
贝贝照旧坐在那方青石上,霍雨浩则盘膝而坐,面朝东方。

昨天那缕紫气,你收到了。

但你有没有发现,它在你眼中停留了多久
没多久。仿佛转瞬即逝。


这便是今日要练的——非是“收”,而是“留”。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手抄本,翻至一页递了过去。

紫极魔瞳口诀有云:“光入瞳而不散,神驻目而不移。”意即紫气入眼后,不可任其溃散,需将其锁于瞳孔之中,凝而不散。
一直?


初时能留一息便好。循序渐进,待日后能留一刻、两刻,甚至更久。
他收回册子,目光沉静。

昨日你能“收”,已属难得。今日,试着“留”。
霍雨浩重重点头,敛息凝神,再度面朝东方。
夜色渐褪,天光微熹。
地平线处的深蓝化作浅蓝,继而转为鱼肚白。林间鸟鸣渐起,清脆啼声遥相呼应。
须臾之间——
那一抹紫意自地平线尽头升腾而起。
紫气东来。
与昨日一般无二:极淡的紫,宛若轻纱覆于天际,存在不过数息。
霍雨浩凝视着它,双眸微松,引那缕光入怀。
依旧是那种触感——清冽、轻柔,似一滴寒露坠入瞳孔。
但这一次,他未任其消散。他尝试着,将其定格,不推拒,不拉扯,只是让它悬停于瞳孔深处,不进亦不出。
那缕紫光在瞳仁表面微微颤动,宛如悬于半空的一滴凝露。
一息。
两息。
至第三息,它终究还是散了。
并非融入,而是溃散。
霍雨浩闭目,复又睁开。
…三息。


三息。比我预想的要好。
大师兄,你初次“留”时,留了多久?

贝贝沉默一瞬。

一息。
霍雨浩微微一愣。

所以我昨日便说,你是修习此法的良材。并非客套。
他在霍雨浩身侧坐下。

你可知三息与一息之别?
多两息?


非也。在于“掌控”。一息靠运,三息靠意。你能主动将其留于眼中,说明已窥门径。
他望向东方渐亮的天色。
紫极魔瞳非是被动等待紫气入体,而是主动将其锁住。留得越久,眼眸吸纳的紫气便越多,目力亦越强。
霍雨浩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晨光洒落手背,照亮了细碎的掌纹。
好


明日继续。先练至十息,再议后续。
大师兄。

这“留”,是将紫气存于眼中,还是令其徐徐融入?


你想问什么?
昨日那缕紫气,融进去了。我的眼力确实精进不少。但今日这缕,我留了三息,最终却散了。

散了,是否便意味着白费?


非也。留的过程,即是吸收。紫气在瞳孔表面停留的每一息,皆在滋养双眸。即便散了,亦有一部分已沉淀下来。
霍雨浩颔首。

紫极魔瞳的修炼,便是每日往眼中存一丝紫气。今日一分,明日一分,日积月累,目力自会通神。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莫要多想,每日勤练便是。
霍雨浩加快脚步,追上了前方的身影。
回学校的路上,天色大亮。
街道上渐有人影——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轱辘吱呀作响,几个早起的学生打着哈欠擦肩而过。
贝贝走在前方,步调不疾不徐。

雨浩。
怎么了,大师兄。


你可知我为何要教你紫极魔瞳?
霍雨浩思索一会,慎重开口。
因为我是唐门的人?


不止如此。
他停步回身,目光落在霍雨浩脸上。

因你的眼中,藏着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难以言喻。非魂力,亦非天赋,而是一种……死撑着的劲头。

跟当时的小雅很像…

唐雅初见你时便同我说——“贝贝,那小不点的眼睛里有东西,与旁人不同。”
他转身继续前行。

那时我未在意。待你入了唐门,我观察数日,方知她所言非虚。你眼中确有东西——非是仇恨,而是更沉、更重的东西。
霍雨浩跟在身后,沉默许久。
有人在等我。

所以我必须变强。强到能护住他,强到能回去。

贝贝未回头,亦未再问。
他只在前走着,步履稳健。
晨风拂过,卷来街角早点摊的烟火气息。
贝贝将人送至楼下。
他转身欲上楼,贝贝忽又唤住他。

雨浩。

你口中那个“等你的人”——是王冬?
霍雨浩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显得有些羞涩。然而,当那个名字轻轻滑过耳边时,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大师兄…

我…我困了,先回去睡了。

贝贝轻笑一下,回收一起告别,他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霍雨浩伫立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融在晨光之中。
霍雨浩转身上楼,推门而入。
王冬仍在熟睡。锦被踢落一旁,枕头亦滚落在地。
霍雨浩上前拾起枕头,拍去浮尘放回原处,又将锦被拉高,仔细为他掖好被角。

别动……
霍雨浩动作微顿。

烤鱼……多放辣……
霍雨浩立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好,多放辣。

他转身回到自己床榻,和衣躺下,窗外天光大亮,离上课尚有一个时辰,他闭上眼,很快便沉入梦乡。
梦里,有人请他吃烤鱼,很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