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林安闯入凯恩逃生舱

那扇刻着“燃烧的眼睛”的金属门并没有锁。

林安一脚踹开门，拉着小吴滚进了舱内。几乎在他们进舱的瞬间，身后的通道就崩塌了，无数数据流的碎片像玻璃渣一样飞溅，发出刺耳的尖啸。

“警告！警告！主脑判定该区域为‘叛徒’。执行清除协议！”

逃生舱的警报灯疯狂闪烁，红色的光芒照在林安惨白的脸上。

“快！关门！锁死！”小吴手忙脚乱地在舱壁上的控制面板上拍打着。

“没用的。”林安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大口喘息着，“这是凯恩的私人座驾。这里的系统……只听他的。”

话音刚落，舱内的灯光突然由红转暗。

原本急促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优雅却冰冷的古典乐——那是旧时代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也是守夜人最高级别的指挥代号。

“咔哒。”

一束追光灯突然打在舱室中央。

原本空无一物的座椅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元帅服，手里拿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正优雅地摇晃着。虽然只是全息影像，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旧让狭小的舱室显得拥挤不堪。

“欢迎，不速之客。”

虚影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林安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冷酷的脸。

凯恩。

“你还没死？”林安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液态长刀上，眼中杀意涌动。

“死？”凯恩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酒，“肉体的消亡只是低等生物的恐惧。我早已将我的意识上传到了方舟的量子网络中。”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闪烁的屏幕。

“我无处不在。”

“你这个疯子。”林安咬着牙，“这艘船已经失控了！主脑想要献祭所有人！你也要跟着一起陪葬吗？”

“陪葬？”凯恩放下了酒杯，眼神变得深邃，“不。我是来……登神的。”

他站起身，虚影穿透了桌子，一步步逼近林安。

“你以为我是逃出来的？不。我是被‘诺亚’选中的‘祭司’。”

“它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来承载‘看守者’的力量。而你，林安，你太年轻，太冲动，你的灵魂频率不够稳定。”

“只有我，经过了百年改造的意识，才能驾驭那股力量。”

“所以，”凯恩停下了脚步，隔着半米的距离，死死盯着林安的眼睛，“把‘星核’交给我。”

“交给你？”林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连身体都没有了！你要个屁！”

“身体……”

凯恩的目光落在了小吴身上。

小吴吓得一哆嗦，躲在林安身后。

“我不需要普通人的身体。”

凯恩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我需要的是……你的身体，儿子。”

“轰——！”

随着凯恩的一声低喝，逃生舱内的所有屏幕瞬间爆裂！无数根数据线像触手一样从墙壁里钻出来，直接刺向林安的后背！

“小心！”小吴猛地推了林安一把。

林安反应极快，手中的液态长刀瞬间挥出，斩断了数根数据触手。但他还是慢了一步，一根细如牛毛的数据针已经刺入了他的颈动脉。

“呃……”

林安闷哼一声，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扭曲。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洗衣机。

“林工！林工！”小吴的呼喊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林安的视野里，出现了无数重叠的画面。

有他在地下城监听深空信号的画面。

有他在废墟中与变异猎犬搏斗的画面。

还有……他在母亲怀里吃奶的画面。

不，那不是他的记忆。

那是凯恩的记忆。

凯恩正在通过那根数据针，强行入侵他的大脑，试图覆盖他的意识！

“滚出去……”林安抱着脑袋，痛苦地跪在地上，“这是我的脑子……”

“放弃抵抗吧。”凯恩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父亲教训儿子般的“语重心长”，“你的力量太弱小了。只有融合我的意识，我们才能成为真正的神。我们可以重塑地球，我们可以……”

“重塑你妈！”

林安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白，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漩涡。

“既然你想进来看看……”

林安张开双臂，胸口的“信标”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那你就别想走了！”

他竟然主动切断了对意识的防御，任由凯恩的意识流涌入。

但这不是投降。

这是“诱敌深入”。

就在凯恩的意识核心刚刚进入林安大脑的瞬间，林安体内的液态金属突然暴动！

那些原本属于“看守者”的金属，瞬间化作无数把微型手术刀，在林安的血管和神经中疯狂切割，将凯恩的意识流绞得粉碎！

“啊——！！！”

这一次，惨叫声来自凯恩。

那个全息虚影猛地僵住，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化作一滩数据流。

“你……你做了什么？！”凯恩惊恐地看着林安，“你竟然把‘看守者’的病毒植入了自己的神经系统？”

“那是进化。”林安站起身，嘴角流淌着黑色的血液，脸上却挂着狰狞的笑容，“我不像你。我不怕被污染。我就是……怪物本身。”

他抬起手，掌心的液态金属顺着数据线反向爬去，瞬间吞噬了那根数据针，直接刺向了凯恩的全息投影。

“既然你无处不在……”

林安猛地发力，液态金属瞬间炸开，将整个控制台淹没。

“那我就把你……格式化！”

“不！！！”

凯恩的惨叫声在舱室内回荡，最终化作一声不甘的怒吼，消散在空气中。

逃生舱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警报灯还在闪烁，红光映照着林安满是汗水的脸。

“林工……”小吴颤抖着走过来，“他……他死了？”

林安摇了摇头，拔出了颈动脉里的数据针，针尖上还沾着一丝黑色的血迹。

“不。他太狡猾了。这只是他在这一区域的‘分身’。他的本体……还在方舟的核心里。”

林安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

林安指着屏幕上一个正在快速闪烁的坐标点。

“这是什么？”

“逃生路线。”林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三维星图，“但这不是通往地球的。这是通往……‘影界’。”

“影界？”

“传说中，‘看守者’存放被收割文明标本的地方。”林安深吸一口气，“也是这艘方舟真正的……货舱。”

就在这时，逃生舱的底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接近！”

林安透过舷窗向外看去。

那张紫红色的天网正在疯狂收缩，而在天网的缝隙中，无数根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触须正在向方舟汇聚。

那是“看守者”的本体。

它来了。

“坐稳了。”林安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我们要去……见见老祖宗。”

逃生舱的引擎轰然启动，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破了方舟的外壳，向着那片紫红色的天网深处，激射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巨大的方舟开始崩塌，主脑的尖叫声和凯恩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场毁灭的交响乐。

但这仅仅是开始。

因为林安知道，真正的“家”，从来不在地球。

而在那片未知的、充满了怪物的“影界”深处。

第十一章初入影界

逃生舱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疯狂地旋转着，冲向那张紫红色天网的裂隙。

“抓紧了！”

林安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身体被巨大的离心力压在座椅上。舷窗外，原本暗红色的天空瞬间变成了流动的、粘稠的紫色。

那不是云。

那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散发着荧光的触须。它们像活物一样蠕动着，互相吞噬，又互相重生。

“我们在……穿过它的皮肤？”小吴脸色惨白，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吐出来。

“不。”林安盯着雷达屏幕，眼神凝重，“我们正在穿过它的血管。”

突然，逃生舱剧烈一震。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这艘小小的飞船。

“警告！警告！遭遇高维干涉！”

“外壳温度上升！正在融化！”

“动力系统受损！”

警报声尖锐得刺耳。舷窗外，一根巨大的、表面长满了复眼的触须缓缓横扫而来。那触须上密密麻麻的复眼同时睁开，齐刷刷地盯着逃生舱，射出无数道红色的扫描光束。

“它发现我们了！”

林安猛地拍下控制台上的一个黄色按钮。

“启动‘幽灵’模式！”

逃生舱表面的金属瞬间变得透明，化作了一层流动的光学迷彩。那些红色的扫描光束从飞船中间穿过，竟然没有发现目标。

触须疑惑地晃动了一下，缓缓缩回了紫雾深处。

逃生舱趁机猛地加速，一头扎进了那道巨大的裂隙中。

“穿过去了！”

小吴刚松了一口气，想要站起来。

下一秒，失重感袭来。

逃生舱像是从悬崖上坠落的石头，猛地向下俯冲。

“啊——！！！”

小吴的惨叫声被甩在了身后。

林安死死盯着舷窗外。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世界。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只有无数漂浮在虚空中的“碎片”。

有倒悬的摩天大楼，楼顶插在虚空中，楼底流淌着发光的岩浆；有冻结在半空中的瀑布，水滴像钻石一样悬浮着；还有那些巨大的、半透明的生物骸骨，像岛屿一样在虚空中游荡。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方向。

只有无序的漂浮，和永恒的死寂。

“这就是……影界？”小吴趴在舷窗上，目瞪口呆，“它是……活的？”

林安没有回答。

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种痛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有一团火，在他的血管里燃烧，将他的血液煮沸，将他的骨头熔化。

“呃……”

林安痛苦地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林工！你怎么了？”小吴惊恐地转过头，“你的……你的皮肤……”

林安抬起手。

他的手背上，原本的蓝色纹路正在疯狂蔓延，皮肤开始变得透明，露出了下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的血管。

而在他的手背中央，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伤口。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竖瞳，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冰冷的机械眼。

“啊——！！！”

剧痛让林安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眼睑，只有冰冷的晶体透镜。

通过这只眼睛，林安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原本虚无的虚空里，竟然布满了无数条彩色的丝线。有的连接着那些漂浮的建筑碎片，有的缠绕在巨大的骸骨上。

那是……世界的“神经”？

“别碰它！”小吴想要去扶林安。

“别过来！”林安猛地抬起头，那只竖瞳冷冷地盯着小吴，“离我远点！它……它还在长！”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一边是“人类”林安的理智，想要控制这股力量。

另一边是“怪物”本能的欲望，想要吞噬眼前的一切。

就在这时，逃生舱的控制台突然亮了起来。

那个优雅的古典乐再次响起。

“贝多芬……”

林安咬着牙，看着控制台的屏幕上，那个半透明的虚影再次浮现。

是凯恩。

虽然模糊，虽然断断续续，但他确实还在。

“很痛苦吗？我的孩子。”

凯恩的虚影靠在虚幻的椅子上，看着林安变异的手臂，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狂热。

“欢迎来到……进化的门槛。”

“你看到了吗？通过你那只‘第三只眼’。这个世界不是物质的，它是……数据的。”

“那些碎片，是被‘看守者’删除的文明残渣。那些丝线，是它们残留的因果。”

“只有你能看见，只有你能触碰。”

“为什么……”林安咬着牙，指甲抠进了掌心里，“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需要它。”凯恩指了指林安那只变异的手，“现在，操控飞船。飞向那个最大的碎片。”

凯恩指着远处虚空中的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由无数座城市堆叠而成的、倒金字塔形的岛屿。岛屿顶端，插着一根通天彻地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水晶柱。

“那是‘世界之锚’。”凯恩的声音变得严肃，“也是‘看守者’的核心接口。”

“我们要去那里？”

“不。”凯恩摇了摇头，“是我们。”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留下这艘逃生舱的坐标？”

凯恩的虚影突然变得凝实，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控制台传出。

“我的意识虽然受损，但我的权限还在。”

“现在，把你的手……放在控制杆上。”

林安看着那只长着眼睛的右手，那只眼睛里倒映着那个巨大的倒金字塔。

一种莫名的渴望从心底升起。

他想要去那里。

想要触摸那根水晶柱。

想要……改写这个世界。

“好。”

林安深吸一口气，那只变异的右手，缓缓地、坚定地，放在了飞船的操控杆上。

瞬间。

飞船的控制系统与他的神经直接连接。

他不再是驾驶员。

他就是飞船。

“坐稳了。”林安的声音变得冰冷，那只竖瞳闪烁着蓝光，“我们要……降落了。”

逃生舱猛地拉起，像一颗流星，划破了紫色的虚空，向着那座倒悬的、充满了怪物与宝藏的岛屿，俯冲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张紫红色的天网正在缓缓闭合。

将这个世界，与地球，彻底隔绝。

第十，十一章林安闯入凯恩逃生舱，初入影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