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旁白手机屏幕的光，勉强切开眼前粘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漂浮着灰尘的空气。杨志明举着这唯一的现代文明火种，脚底板感受着老旧木地板在每一次落脚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旁白这地方，废弃太久了。空气里一股子陈年的霉味，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墙上那些斑驳的污渍，在晃动的手电光下，怎么看怎么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外面偶尔有车灯扫过，在破窗户上投下瞬间即逝的鬼影，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杨志明啧，这氛围……绝了。老铁们看见没？传说中的‘午夜凶宅’，就问你刺不刺激！弹幕走一波……

旁白杨志明压低声音对着手机喃喃，尽量让语气显得兴奋又带点恰到好处的紧张。

旁白话没说完，一阵穿堂风不知从哪个窟窿钻进来，呜咽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杨志明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努力稳住镜头。

杨志明听见没？这风声！有没有点那意思了？我跟你们说，今天咱就探到最里面那间据说怨气最重的……

旁白他小心翼翼地迈过地上一个翻倒的破柜子，木屑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直播是假的，素材是真的。这破公寓楼在本地“灵异圈”小有名气，几个恐怖视频博主都提过，但敢深夜真进来的没几个。拍到点干货，剪辑一下，标题他都想好了：《独闯凶宅实录：那些无法解释的声音和影子》。点击量肯定有保障。

旁白手机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前方更加浓郁的黑暗，以及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值了，这趟冒险值了。他甚至开始构思后期在哪里加音效，在哪里放定格惊悚画面。

旁白就在这时。后脖颈子汗毛毫无预兆地全部炸起！一股子阴冷，不是穿堂风那种物理上的冷，而是直接钻进骨头缝里、带着浓重恶意的冰凉，猛地贴了上来！

杨志明卧槽！

旁白杨志明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感觉一股大力狠狠撞在手腕上。剧痛传来，手指一麻，握着的手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弧，“啪”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拍在旁边的水泥柱上，然后弹到积满灰尘的地面，屏幕那点儿光瞬间熄灭了。

旁白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黑暗放大了所有声音。他自己的喘息，远处若有若无的诡异呜咽，还有……一种轻微的、湿哒哒的，像是沾了水的破布在摩擦的声音，就在他身后极近的地方！

旁白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但紧接着，一股更凶猛、更滚烫的情绪“轰”一下冲了上来，把那点恐惧烧得干干净净。那手机！他妈的刚分期买的！最新款！遥遥领先！才用了不到一个月！吃泡面加不加火腿肠都得犹豫一下才攒出来的！

杨志明我——草——你——大——爷——！

旁白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但那股阴冷和恶意的源头太明显了。怒火攻心，什么恐惧，什么理智，全炸没了。杨志明凭着感觉猛地转身，右臂肌肉绷紧，一个毫无章法但灌注了全部社畜怨气和钞票心痛的摆拳，朝着那团模糊的、比周围黑暗更浓重一点的影子就抡了过去！

旁白噗。一种非常诡异的触感。不像打在实体上，更像是击穿了一层粘稠的、冰冷的胶质。拳头传来刺痛和更深的寒意，但确实打中了什么东西！

旁白那团黑影似乎也懵了，发出一种短促的、类似漏气又像呜咽的怪响，向后飘了半米。

杨志明还我手机！

旁白杨志明血往头上涌，根本停不下来，两步追上去，左手又是一个直拳，紧跟着右脚胡乱踹了出去。没什么自由搏击，就是瞎打，王八拳，怎么解恨怎么来。拳头，胳膊肘，膝盖，甚至脑袋都想往上撞。每一下都带着对加班、对房租、对地铁挤不上、对泡面没调料包、以及对眼前这个毁了他“生产资料”的混账玩意儿的全部愤恨。

旁白黑暗中，只听见“噗噗噗”一阵闷响，间或夹杂着拳头打空挥过空气的呜呜声，还有杨志明自己粗野的喘息和骂骂咧咧。

杨志明让你吓人！让你摔我手机！赔钱！赔老子遥遥领先！

旁白那鬼影起初似乎还想反抗，伸出一些模糊的、触手般的阴影试图缠绕，但刚一碰到杨志明被怒火烧得发烫的胳膊，就像雪遇到烙铁一样“嗤”地缩回，颜色都淡了点。它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凄厉，但更像是惊恐的尖啸，而不是威慑。

旁白杨志明完全打疯了。最后一下，他看准那团缩在墙角、颜色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影子，一个跳起来使尽全身力气的下砸拳！

杨志明给老子爆金币！

旁白“啵”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个灌满冰水的气球。阴冷的气息猛地炸开，然后又急速消散。那团黑影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留下，瞬间无影无踪。

旁白一切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杨志明自己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荡的破楼里回荡。冷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浸湿了后背。胳膊、拳头，凡是碰到那鬼影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还带着一股驱不散的寒意，但都在缓缓消退。

旁白他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赶紧扶住旁边冰凉的水泥墙。

杨志明结……结束了？

旁白他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黑暗。刚才那股同归于尽般的凶悍劲儿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剧烈运动后的虚脱和一丝荒诞的不真实感。我……把鬼给打了？用拳头？还打爆了？

旁白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灰蒙蒙的光，在刚才鬼影消失的地面附近亮起。杨志明眯起眼，勉强看清。那是一颗珠子，玻璃弹珠大小，灰扑扑的，表面一点都不光滑，坑坑洼洼，正散发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黯淡光泽。它静静地躺在厚厚的灰尘里，像颗不起眼的泥丸。鬼掉装备了？还真爆金币了？

旁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着胳膊的酸痛和残留的寒意，弯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珠子。入手冰凉，比想象中沉。仔细看，灰扑扑的表面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丝状物在缓慢蠕动，看久了让人有点头晕。

旁白这啥玩意儿？鬼的结石？能卖钱吗？网上有没有收这个的？杨志明正掂量着，脑子里胡乱转着这些念头。

陈风天你……你刚才……

旁白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的楼梯口方向传来，调门都变了，尖利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杨志明吓得一激灵，珠子差点又脱手。他猛地转身，举起那颗灰珠子，权当是个没什么威慑力的武器。

旁白只见楼梯口那片更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是个年轻人，看着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可能还小点。穿着一件某宝爆款风格的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打扮得像个熬夜打游戏的大学生。但此刻，这“大学生”脸上的表情，简直像大白天见了活鬼——哦，不对，是见了活人把鬼给生撕了。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手指着杨志明，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活脱脱一副下巴即将脱臼的样子。

陈风天你……你刚才用的是……‘力道’遗存？！不可能……这气息明明就是……就是最粗浅的体术爆发……凡夫俗子的蛮力？！

旁白陈风天的声音还在抖，充满了难以置信。杨志明一头雾水，警惕地看着对方。力道遗存？啥玩意儿？听都没听过。这人是那鬼的同伙？不对，看起来比刚才那鬼还像人点。

杨志明什么力道不力道的？我就一路过的，拍点视频素材。那玩意儿，先动的手，还摔了我手机。你谁啊？跟那鬼一伙的？赔我手机！

旁白杨志明喘匀了点气，晃晃还有点疼的拳头，指了指刚才鬼消失的角落，说到手机，心又痛了一下，语气也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