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丝像蛛丝般细密,悄无声息地编织着潮湿的罗网。
雨滴轻轻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低语。
金蜷缩在床上,被单紧紧缠绕着他的身体,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抓握。
昏暗的光线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窗户渗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与潮湿的空气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是梦。
浓稠如墨的黑暗将他团团围住,脚下是黏腻的腐殖质,每走一步都像是陷入沼泽。
四周弥漫着刺鼻的腥气,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令人作呕。
不知从何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忽远忽近,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哀嚎。
那些扭曲的黑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时而化作曾经熟悉的笑脸——温暖的拥抱、阳光下的誓言……但转眼间又变得狰狞可怖。
嘴角撕裂到耳根,冲着他伸出长满尖刺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的污渍。
金想跑,却发现双脚被死死拽住,动弹不得。
黑暗如潮水般不断涌来,将他彻底淹没。而窗外的小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将这份阴暗与潮湿,一点点渗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金猛地从床上弹起,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抽气。
沾着冷汗的发丝黏在额角,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海里挣扎上岸。
窗外不知何时已停了雨,刺目的阳光穿过云层斜斜切进房间,在他瞳孔里撞出细碎的光斑。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被角,潮湿的布料带着凉意。
他望着窗帘上晃动的树影,梦境如退潮般消散,只余些模糊的残片——粘稠的黑暗、腐坏的气息,还有那些似曾相识的面容。
记忆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被锈刀划过神经,却什么也抓不住。
“又做噩梦啦?”有些沙哑的呢喃惊得他一颤,这才发现自己竟对着空气说了句话。
窗外的小鸟突然振翅惊飞,扑棱棱的声响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掌心不知何时已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血痕。
咸腥的铁锈味混着雨停后泥土的气息,诡异地与梦中的气味重叠。
他摸了摸发烫的额头,试图用冷水洗脸驱散残留的心悸。
镜中人面色苍白如纸,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恍惚间,那些滴落的仿佛不是水,而是梦里黏腻的黑雾。
金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镜中只剩一片刺目的白光,如同记忆里那场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湿漉漉的噩梦。
——————————
晨雾裹挟着砂砾掠过登格鲁星龟裂的地表,黑白色的运动鞋碾碎凝结的盐壳,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仰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姐姐离去时留下的吊坠在颈间轻轻摇晃,冰凉的触感穿透卫衣,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矿洞方向传来机械臂的轰鸣声,几个佝偻的身影正背着比人还高的矿石蹒跚而行。
金攥紧背包带,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些泛着诡异蓝光的矿石,本该滋养登格鲁星的土地,如今却成了献给神的贡品。
他想起昨夜噩梦中若隐若现的尖刺黑影,此刻竟与矿洞深处传来的呜咽声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