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不。"她说,“我在计算。"
“计算什么?"
“计算在场有多少人对顾氏怀有敌意,多少人可以争取为盟友,多少人……"她顿了顿,“在觊觎您。"
顾言深轻笑:“结论?"
“敌意者三成,潜在盟友五成,觊觎者……"她扫视全场,目光落在几个频繁看向这边的女性身上,“至少十个。"
“那你呢?"顾言深问,“你属于哪一类?"
沈知夏转向他,在香槟塔的光芒中直视他的眼睛:“我属于想要超越您的那一类。"
顾言深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从玩味到认真,从试探到确定。他举起香槟杯,与她轻轻相碰。
“那就超越我。"他说,“我等着。"
音乐响起,是舒缓的爵士乐。顾言深放下酒杯,向她伸出手:“跳舞吗?"
“我不会。"
“我教你。"
他将她拉入舞池,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沈知夏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被他稳稳托住。
“放松,"他在她耳边说,“跟着我。"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引导。他的步伐稳健而优雅,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在旋转中,她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气,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听见自己的心跳与音乐融为一体。
“顾言深,"她忽然说,用了全名,“如果我超越了你,你会恨我吗?"
“不会。"他说,“我会为你骄傲。"
“为什么?"
“因为,"他在一个旋转后将她拉回怀中,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那证明我的眼光没错。我选择的女孩,值得最好的世界。"
沈知夏睁开眼睛。在那一刻,她忘记了所有的计算,所有的警惕,所有的倒计时。她只看见他的眼睛,那双墨色的、深邃的、此刻只映照着她的眼睛。
“顾言深,"她说,“这是越界。"
“我知道。"他说,“但我停不下来。"
他低下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这是利息,"他说,“本金我留着,等你能承受的时候再来取。"
音乐结束,掌声响起。沈知夏退后一步,感到脸颊发烫,心脏狂跳。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方程式里出现了无法计算的变量。
而那个变量,叫做爱情。
晚宴结束后,沈知夏在酒店的阳台上找到了独自抽烟的顾言深。
“您不是不抽烟吗?"
“偶尔。"他熄灭烟头,“压力大的时候。"
“因为谈判?"
“因为 you。"他用了英语,像是在强调某种无法翻译的情绪,“沈知夏,我今晚做了不该做的事。在电梯里,在舞池里,在所有人面前……"
“您后悔了?"
“我害怕。"他说,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奇异的重量,“我害怕你发现,真实的顾言远比顾言深更加不堪。我害怕你母亲的手术失败,你会恨我。我害怕……"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完。
“我害怕你离开。"
沈知夏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城市的灯火。滨海湾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像是一个巨大的、永恒的时钟。
“我不会离开。"她说,“至少在还清债务之前。"
“只是债务?"
“不只是债务。"她转向他,在夜风中微笑,“还有利息。您说的,本金留着,等我能承受的时候再来取。"
顾言深看着她,眼神从惊讶变为柔软,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他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沈知夏,"他说,“你是个危险的女孩。"
“而您,"她说,“是个危险的男人。我们扯平了。"
他们相视而笑,在狮城的夜色中,在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这一刻。
远处,苏晚晴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香槟杯微微颤抖。她想起五年前,顾言深接手顾氏的那个夜晚,他也是站在这个阳台上,对她说:“晚晴,我要让顾氏成为帝国,哪怕代价是我的灵魂。"
而现在,他的灵魂似乎找到了归处。
但不是她。从来不是她。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在她身后,沈知夏和顾言深依然并肩而立,像是一幅完美的、注定要被摧毁的画。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
而暴风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