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因为我们都是人

变故发生在傍晚。

太阳刚落山，天边还有最后一抹灰白。林梦他们正准备启程，玖突然站起身，战术义眼的红光变得急促。

“有人来了。” 他（她）说，声音依旧平板，但那种平板里透出警觉，“很多人。速度很快。”

张天鸣也站了起来。

“潮汐。” 他说，声音沙哑，“那种脚步声，我听过太多次。”

马库斯的脸色变了。

“他们又来了！” 他握紧铁管，**“上次死了两个人，这次——”

他没有说完。

远处已经传来那种扭曲的颂歌声——

“痛苦是真理……服从是解脱……净化一切异端……”

那声音在傍晚的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无数只乌鸦在同时尖叫。

千代子搭箭上弦，琥珀色的瞳孔变得锐利如刀。

“多少人？”

玖的义眼扫描了几秒。

“二十左右。有‘净化者’，有‘矫正员’，还有两个……‘惩戒者’。”

两个惩戒者。

林梦的心脏猛地一缩。一个惩戒者就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有两个。

马库斯看着面前这五个人，又看着自己身后那十几个同伴——他们大多没有武器，有的只是木棍和铁管，有的甚至赤手空拳。

“你们……你们可以走。” 他说，声音里有绝望，也有一种认命，“他们找的是我们。你们走，还来得及。”

千代子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林梦，看着张天鸣，看着玖，看着塔塔洛夫。

“你们说呢？”

塔塔洛夫握紧了砍刀。

“七年了。我一直在躲。今天不想躲了。”

张天鸣没有说话。他只是戴上指虎，走到门口。

玖的机械臂完全展开，那些隐藏的武器系统一一激活。

林梦握紧短棍，看向马库斯。

“你们能打吗？”

马库斯愣了一下，然后握紧铁管。

“能。” 他说，“为了活着，什么都能。”

战斗很惨烈。

那两个惩戒者比林梦遇到的那个更加凶残——它们的身躯更大，武器更狠，而且配合默契。一个用动力锤，一个用动力爪，从两个方向夹击。

但这一次，林梦不是一个人。

千代子的箭精准地射向惩戒者的关节——那些装甲薄弱的地方，那些液压管线暴露的缝隙。她的箭法快如闪电，一箭刚射出，第二箭已经搭上弦。

张天鸣直接迎上了那个用动力爪的惩戒者。他没有武器，只有那副精钢指虎。但他有那个诡异的体质——每一次被击中，他都能在几秒内恢复。他用身体挡住那怪物的攻击，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玖的战斗方式更像幽灵。他（她）不正面硬撼，而是利用敏捷和义眼的扫描，找到惩戒者的弱点，然后用那支特制的电箭——一箭，一箭，又一箭。每一箭都命中同一个位置——左肩胛下方第三块装甲板的接缝。

那是白沙沙笔记本里记录的弱点。

塔塔洛夫像一个真正的战士。他的砍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能逼退一个净化者。他的战斗经验丰富得惊人，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马库斯和他的同伴们也拼了命。他们用铁管砸，用木棍捅，用石头扔。有人倒下，但没有人逃跑。

林梦的短棍带着电光，一次次砸向惩戒者的关节。他忘记了倒计时，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疼痛。他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们死。

战斗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当最后一个惩戒者轰然倒下时，林梦几乎站不稳了。

他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右手虎口又崩裂了，鲜血顺着短棍滴在雪地上。但他还站着。

千代子的箭袋空了，她的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冷静。

张天鸣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有敌人的。但他也站着。

玖的机械臂有一处损坏，冒着淡淡的烟，但他（她）也站着。

塔塔洛夫拄着砍刀，大口喘息，但那张粗糙的斯拉夫脸上，有一个笨拙的笑容。

马库斯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倒下的同伴。那人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活着……活着……” 他喃喃着。

活着。

打扫战场的时候，马库斯走到林梦面前。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们……为什么帮我们？”

林梦看着他。

“因为我们都是人。” 他说，“这就够了。”

马库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他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格外真诚。

“我以为……在末日里，人已经不把人当人了。”

“谢谢。”

塔塔洛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人类都能团结一致，” 他看着那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并肩作战过的人，声音低沉，“怕不是已经迈向寰宇了。”

他顿了顿。

“可惜我们总是在打自己人。”

“历史是一位称职的好老师，如果你忘记了他带来的教训，那么他将不介意用更加残忍、真实、血淋淋的方式为你【补课】”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幸存下来的同伴。

那个小女孩还活着，缩在她妈妈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梦他们。

“我们跟你们走。” 马库斯突然说。

林梦看着他。

“不是依附。”

马库斯补充道

“只是想……报备一下。告诉那个行政公署，我们在这里。我们不会添乱，只是想活着。”

他顿了顿。

“也许，有一天，我们还能回家。”

千代子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走。”

【33天22小时08分钟】

一行人的队伍变大了。

原来的五个，加上马库斯和他的四个同伴——其他人选择留下，继续守着那栋破楼，守着他们最后的容身之处。

马库斯背着那个小女孩，她的妈妈跟在旁边。还有两个年轻人，都是灯塔合众国来的，沉默寡言，但眼神坚定。

雪又开始下了。

很小，很细，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虫在夜空中飘荡。

林梦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周围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千代子，张天鸣，玖，塔塔洛夫，还有这些来自异国他乡的幸存者。

倒计时还在跳。

但他突然觉得，那跳动的节奏，不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第一次感受到——【人】，特别是【团结一致之人】身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