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元启七年,秋。
沈府嫡女沈清辞,年方十六,自幼饱读经史,性情沉静,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只知针黹女红。其父沈从安乃当朝翰林编修,为官清直,不附权贵,家中虽非大富大贵,却也书香门第,规矩森严。
清辞生母早逝,继母柳氏掌家,膝下有一庶妹沈清薇,年十四,性情娇纵,颇得柳氏偏爱。府中上下皆知,柳氏素来偏心,只待寻一门好亲,将清辞远嫁,好为亲女清薇铺就青云路。
这年深秋,宫中选秀旨意下达,凡三品以下、七品以上官员之女,皆需参选。沈从安本不愿女儿入宫,奈何皇命难违,只得令清辞备礼待选。
柳氏暗中窃喜。她早与外戚陈家暗通款曲,只待清辞入宫,便设法将其安插在太子偏殿,名义上是侍奉,实则是做一枚弃子,替陈家探听消息。事成,她可借陈家之势为女儿谋侯门;事败,死的是沈清辞,与沈家无干。
这算计,看似天衣无缝。
可柳氏低估了沈清辞。
清辞自小失母,在深宅之中步步为营,早将人心看得通透。她从乳母口中,早已得知柳氏与陈家往来密切,更察觉近日常有陌生仆妇出入后院,皆是为选秀一事暗中布置。
她不动声色,只每日照常读书、习字、静坐。
选秀前三日,柳氏假作关怀,送来一匣新制香膏,言是安神助眠。清辞当面谢过,转身便令心腹丫鬟取来银针试毒。银尖微黑。
不是致命剧毒,却是能令人在数日之后面色萎黄、精神恍惚的慢毒。柳氏要的,不是她死,而是她在御前失仪,落个不堪造就之名,再顺理成章送入太子府做低等女官,任人摆布。
清辞指尖微凉,却无半分慌乱。
她自幼随父读过刑律,亦知宫中规矩:选秀之日,凡女子身带异状,必查来源。柳氏此举,看似稳妥,实则留下把柄——香膏有府中印记,一查便知是主母所赐。
清辞当夜将香膏封存,另取寻常药膏代之,又悄悄写了一封短信,藏于发间簪中,只写十六字:
母赐香膏,身感不适,恐污圣前,乞父察之。
第二日,她借问安之机,将簪子悄悄留在父亲书房。
沈从安本是精明之人,一见簪中密信,再联想到近日柳氏反常殷勤,心中顿时雪亮。他不动声色,暗中请相熟的太医府中人前来验膏,果然查出阴寒慢毒。
沈从安震怒,却未当场发作。
他深知,家丑不可外扬,更不可卷入外戚纷争。选秀当日,他只以清辞偶感风寒、恐染宫闱为由,上折恳请暂缓参选。
皇帝见沈从安素来忠直,并未多疑,准奏。
柳氏机关算尽,一朝落空,又不敢声张,只能眼睁睁看着清辞安然留在府中。
经此一事,沈从安彻底看清后宅险恶,也看清了这个嫡女的冷静与心智。他不再将清辞当作寻常闺秀,而是暗中教她看账、理家、识人,为她日后择一可靠良婿,护她一世安稳。
而沈清辞站在廊下,望着院中落叶,轻轻拢了拢衣袖。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局。
深宫、侯门、后宅、人心,处处皆是棋局。
她不求惊才绝艳,只求步步有据,事事有谋,
终有一日,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