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美里家公寓门的那一刻,我心里早有预料。
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咖啡味、啤酒罐味、文件霉味和生活杂物堆在一起的混乱气息——沙发上扔着皱巴巴的外套,茶几上堆满空易拉罐和没洗的杯子,地板上散落着资料与杂物,连落脚的地方都显得拥挤。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换做原本的碇真嗣,只会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敢乱动,像个闯入别人世界的外来者。
但我不是。
我不想寄人篱下,更不想活得像个只会添麻烦的客人。既然暂时要在这里住下去,既然要扮演好“普通少年”的身份,那最自然、最不引人怀疑的做法,就是主动把这里收拾干净。
没有犹豫,我放下背包,挽起袖子,安静地开始打扫。
洗碗、拖地、整理文件、分类垃圾、把散落的衣物叠整齐……我动作熟练又安静,没有抱怨,没有不安,只是默默地把一片狼藉的公寓,一点点恢复成整洁有序的样子。
角落里,那只名叫企鹅的生物歪着头看我,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我走过去,检查了它的食盆和水槽,添满食物,换干净水,顺手擦干净了它周围的污渍。整个过程自然又平常,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这不是讨好。
这是我在这个虚假的剧本里,最真实、最不刺眼的生存姿态。
等美里反应过来时,整个公寓已经焕然一新,干净得让她愣住,半天说不出话。
我只是擦了擦手,低着头,维持着少年温顺无害的模样。
一切都完美得符合剧情,完美得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与此同时,NERV地下最深层的指挥室。
巨大的监控屏幕亮着微光,画面里清晰映出我在公寓里打扫、喂企鹅、安静坐着的每一个动作。连房间的角落、细微的表情,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碇源堂站在阴影里,双手背在身后,墨镜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在监视我。
从我离开初号机、走出NERV、坐上美里的车、直到进入公寓的每一秒,他都没有放松过。
在他眼里,我依旧是那个最重要的工具、最关键的棋子、最不能失控的实验体。
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监控器的麦克风,清晰收录着房间里的一切声音。
我抬起头,望向天花板的角落——那里藏着一枚针孔摄像头。
我知道他在看。
我知道他在听。
我知道他在判断我、评估我、警惕我。
所以我必须按照剧本,说出那句他最想听到、也最能让他放松警惕的称呼。
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被麦克风清晰收录,平静、顺从、没有一丝波澜:
“父亲。”
只是两个字。
没有感情,没有期待,没有渴望,也没有憎恨。
像在念一个代号,一个身份,一个必须完成的剧情任务。
屏幕前的碇源堂微微一顿。
他听不出异常。
他只会认为,我依旧是那个听话、懦弱、不敢反抗他的儿子碇真嗣。
他不会知道,这声“父亲”,
不是呼唤,
不是屈服,
而是猎人对猎物的轻声标记。
我低下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内心一片冰冷。
碇源堂,
你尽管监视。
你尽管控制。
你尽管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
你在看我的同时,
我也在借着你的监视,给你演一场完美的戏。
你看到的所有乖巧、温顺、懂事、无害,
全都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假象。
而你藏在黑暗里的秘密、谎言、罪证,
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握在手里。
公寓很安静。
美里在一旁发呆。
企鹅在角落发出轻轻的叫声。
只有我自己知道,
一场无声的战争,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全面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