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夜

二月十三号晚上，朱志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张泽禹已经睡了，侧躺着，呼吸平稳。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朱志鑫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是情人节。

这个节日他以前从来没在意过。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这种日子就是普通的一天，该干嘛干嘛。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张泽禹，有向南，有一个家。

他应该做点什么。

可他不知道做什么。

送花？太俗。吃饭？天天都在一块吃。礼物？送什么？张泽禹什么都不缺，缺的他也买不起。

他又叹了口气。

“大半夜不睡觉，叹什么气？”

朱志鑫一愣。

张泽禹还闭着眼睛，但明显醒了。

“没……”

“有话就说。”

朱志鑫沉默了两秒。

“明天情人节。”

“嗯。”

“你说……咱俩怎么过？”

张泽禹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底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你想怎么过？”

“我不知道才问你。”

张泽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拽进怀里。

“明天再说，先睡觉。”

朱志鑫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那你想怎么过？”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跟你一起过。”

朱志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把脸埋进张泽禹的睡衣里，闷闷地说：“好。”

张泽禹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

“睡吧。”

窗外有月亮，屋里很安静。

朱志鑫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有他在。

二、清晨

二月十四号早上，朱志鑫是被香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旁边没人了。厨房里有动静，锅碗瓢盆轻轻响着，还有煎蛋的滋啦声。

他爬起来，揉着眼睛往厨房走。

张泽禹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正在煎蛋。旁边已经摆好了两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

“醒了？”

朱志鑫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醒了。”

“洗脸吃饭。”

朱志鑫没动。

张泽禹又回头看他：“怎么了？”

朱志鑫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让我抱会儿。”

张泽禹由着他抱，手里的锅铲没停。

“煎蛋要糊了。”

“糊了就糊了。”

“朱志鑫。”

“嗯？”

“松手。”

“不松。”

张泽禹叹了口气，把火关了，转过身面对他。

“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朱志鑫低头看着他。

“情人节快乐。”

张泽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暖。

“情人节快乐。”

三、早餐

向南起来的时候，发现两个爸爸都在厨房里。

一个在煎蛋，一个在摆盘，配合默契。

他揉着眼睛走过去：“爸爸，今天什么日子？”

朱志鑫低头看他：“今天情人节。”

“情人节是什么节？”

“就是……有情人一起过的节。”

向南眨眨眼：“什么是情人？”

朱志鑫想了想：“就是互相喜欢的人。”

向南懂了：“那我也是情人节吗？”

张泽禹在旁边笑了：“你是我们的宝贝，不算情人。”

向南有点失望：“为什么？”

“因为情人只有一个人，”朱志鑫蹲下来，跟他解释，“爸爸们互相是情人，你是我们的儿子。”

向南想了想，又问：“那我可以有情人吗？”

朱志鑫被他问住了。

张泽禹在旁边笑出了声。

“这个问题，”他说，“等你长大了再想。”

向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爬上椅子开始吃饭。

年糕跳上来，蹲在他旁边等投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这一桌人。

朱志鑫看着对面的张泽禹，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情人节。

不用花，不用礼物，不用任何形式。

就这样。

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看着儿子和猫。

就够了。

四、出门

吃完饭，张泽禹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朱志鑫想了想：“带向南出去玩？”

“去哪儿？”

“不知道，随便逛逛。”

张泽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根本没准备？”

朱志鑫被抓了现行，有点心虚：“我……想了，但不知道准备什么。”

张泽禹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那就随便逛逛。”

他们给向南换好衣服，一家三口出了门。

巷子里阳光很好，青石板路被晒得暖洋洋的。年糕蹲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喵了一声，回去睡觉了。

“去哪儿？”向南问。

“你想去哪儿？”朱志鑫反问。

“我想吃冰淇淋！”

“大早上吃什么冰淇淋。”

“可是我想吃……”

朱志鑫看向张泽禹。

张泽禹耸耸肩：“看我干嘛？”

“你决定。”

“不是你安排吗？”

向南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说：“爸爸们好笨。”

两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不知道去哪儿。”

向南说完，自己往前跑。

跑了几步，回头喊：“那我们就随便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朱志鑫和张泽禹对视一眼。

然后笑了。

“行，”朱志鑫说，“那就随便走。”

五、街上

街上很热闹。

到处都是情侣，手牵着手，捧着花，拿着气球。商场门口摆着巨大的心形装饰，粉红色的，闪闪发光。

向南看见那个心形，兴奋地跑过去摸。

“爸爸，这个好大！”

张泽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朱志鑫也走过去，站在另一边。

一家三口，站在那个巨大的心形前面。

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小声说：“那两个男的带着孩子……”

朱志鑫听见了，身体微微一僵。

张泽禹也听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朱志鑫的手。

朱志鑫低头看他。

他脸上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看什么呢？”他问，“走不走？”

朱志鑫握紧他的手。

“走。”

向南跑在前面，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什么都新鲜。

他们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你听见了？”朱志鑫问。

“嗯。”

“不生气？”

张泽禹转头看他。

“生什么气？”

朱志鑫没说话。

张泽禹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

“朱志鑫，我跟你在一起的那天，就知道会有人这么说。”

朱志鑫看着他。

“但那不重要。”张泽禹说，“重要的是，我跟谁在一起。”

朱志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干嘛？”张泽禹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没，”朱志鑫说，“就是突然想亲你。”

张泽禹耳朵红了：“大街上——”

朱志鑫已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旁边有人路过，发出善意的笑声。

张泽禹的耳朵更红了。

但他没躲。

只是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说：“回家再算账。”

朱志鑫笑着跟上他。

前面，向南在喊：“爸爸快来！有气球！”

他们跑过去。

阳光很暖，风很轻，街上到处都是情人。

他们也是。

六、礼物

逛到下午，向南累了，被朱志鑫抱在怀里睡着了。

张泽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家小店的时候，张泽禹忽然停下来。

“等我一下。”

他进了店。

朱志鑫抱着向南，站在门口等。

过了几分钟，张泽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

朱志鑫愣住了。

“什么？”

“礼物。”

朱志鑫看着那个盒子，半天没动。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你还没醒的时候。”张泽禹把盒子塞进他手里，“收着，回去再看。”

朱志鑫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又抬头看着他。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张泽禹……”

“别废话，走。”

张泽禹转身往前走。

朱志鑫跟上他，一只手抱着向南，一只手攥着那个小盒子。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我没给你准备。”

张泽禹头也不回：“我知道。”

“你知道？”

“你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

朱志鑫沉默了。

张泽禹回头看他一眼。

“不用准备，”他说，“你陪着我就行。”

朱志鑫停下脚步。

张泽禹也停下来，看着他。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张泽禹。”

“嗯？”

“你过来一下。”

张泽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朱志鑫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慢，很认真。

怀里向南动了动，继续睡。

张泽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回家。”他说。他说。

“谢谢你在我身边。”

张泽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回抱住他。

“你也是。”

窗外有月亮，屋里很安静。

他们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朱志鑫忽然说：“我给你准备了东西。”

张泽禹一愣：“什么？”

朱志鑫从沙发垫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张泽禹接过来，打开。

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认真写的，但写得不怎么样。

“本人朱志鑫，承诺以下事项：

1. 以后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

2. 以后吵架先认错，不管谁对谁错。

3. 以后每年情人节都陪张泽禹过。

4. 以后永远爱张泽禹。

以上承诺，终身有效。”

张泽禹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写的？”

“嗯。”

“什么时候？”

“趁你做饭的时候，偷偷写的。”

张泽禹没说话。

朱志鑫有点紧张：“是不是太土了？我本来想买礼物，但实在不知道买什么——”

他还没说完，张泽禹就凑过来，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深，很长。

很久之后，他们分开。

张泽禹抵着他的额头，眼睛亮亮的。

“不土。”

朱志鑫笑了。

“真的？”

“真的。”

朱志鑫把他搂进怀里。

“那这张纸，你得收好。”

“嗯。”

“一辈子。”

“好。”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纸上。

上面那行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以后永远爱张泽禹。”

八、深夜

半夜，朱志鑫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张泽禹没睡，正看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张泽禹说，“就是看你。”

朱志鑫愣了愣：“看我干嘛？”

张泽禹没回答，只是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指腹从眉骨滑下来，滑过鼻梁，滑过嘴唇，停在嘴角。

“朱志鑫。”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情人节。”

“还有呢？”

朱志鑫想了想，忽然想起来。

今天是二月十四号。

是他们第一次在深夜厨房里拥抱的日子。

很多年前的那天，也是二月十四号。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开始，现在他知道——

那就是开始。

从那天起，他们就分不开了。

“想起来了？”张泽禹问。

“想起来了。”

张泽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时候我讨厌你。”

朱志鑫笑了：“我知道。”

“但我没推开你。”

“我也知道。”

张泽禹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为什么吗？”

朱志鑫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张泽禹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从第一眼开始，我就没真的讨厌过你。”

朱志鑫愣住了。

张泽禹继续说：“要真的讨厌，我会躲得更远。但我没有。每次你靠近，我都让你靠近。每次你抱我，我都让你抱。”

他看着朱志鑫的眼睛。

“那不是讨厌。”

朱志鑫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张泽禹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知道。”

张泽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

“说你知道。”

朱志鑫想了想。

“因为说不说，你都是我的。”

张泽禹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不疼，痒痒的。

“朱志鑫。”

“嗯？”

“你真是……”

“是什么？”

张泽禹没说完。

因为他被吻住了。

窗外有月亮，很亮。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朱志鑫松开他。

“情人节快乐。”

张泽禹看着他。

眼睛里有光，比月亮还亮。

“情人节快乐。”

九、清晨

第二天早上，向南第一个醒来。

他爬下床，跑进主卧，发现两个爸爸还睡着。

一个抱着另一个，睡得正香。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爬上床，挤到他们中间。

朱志鑫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向南？”

“爸爸，我醒了。”

朱志鑫低头看他，又看看旁边的张泽禹。

张泽禹也醒了，正看着他。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谁也没动。

“爸爸，”向南忽然问，“昨天是情人节，你们怎么过的？”

朱志鑫和张泽禹对视一眼。

“就那么过的。”朱志鑫说。

“就那么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一起。”

向南想了想，笑了。

“那我也跟你们在一起了，我也是情人节。”

张泽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对，你也是。”

向南满意了，缩在两个人中间，闭上眼睛继续睡。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朱志鑫看着旁边的张泽禹，又看看中间的向南。

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张泽禹也看着他，眼睛里有笑。

“想什么呢？”

“想这辈子值了。”

张泽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傻子。”

朱志鑫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情人节过去了。

但他们在。

每一天，都是情人节。

——情人节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