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干危机与兔兔的执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韩越刚结束一个为期三天的封闭项目评审,带着一身疲惫和终于能回家抱老婆的亢奋撞进家门。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送风声。
“楚慈?媳妇儿?”韩越一边脱外套一边扬声喊,没得到回应。他换了鞋往里走,目光在客厅里逡巡,最终定格在沙发角落。
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正窝在楚慈常坐的那个位置的软垫上,睡得正香。那是一只极其漂亮的垂耳兔,皮毛如顶级天鹅绒般光滑细腻,两只长长的耳朵软软地垂在脑后,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它蜷缩着,像一颗饱满的糯米团子,只有鼻尖一点点粉嫩在轻微翕动。
韩越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是了,他离家前楚慈就因为实验室一个小意外,暂时变成了这幅兔兔形态,据说是情绪转化型变异,得等特效药完全稳定才能恢复。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在沙发边,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兔兔老婆。三天没见,想得他心肝脾肺肾都疼。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极轻极轻地摸了摸兔兔后背的软毛。
慈慈兔在睡梦中动了动,似乎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但没有醒。
韩越傻笑了半天,忽然想起这次出差特意给楚慈带的礼物——一盒顶级手工兔粮冻干。他记得变成兔子后,楚慈虽然对胡萝卜敬谢不敏,但对某种特定品牌的苜蓿草冻干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喜爱。这盒是他托人从国外空运来的,据说配方更纯净,口感更佳。
他轻手轻脚地去翻自己的行李,拿出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颗小巧可爱的星星形状冻干,散发着淡淡的草香。
韩越拿着盒子,又看向沙发上安睡的兔团子,一个有点幼稚又有点嘚瑟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个“宠物踢冻干挑战”,就是主人把宠物喜欢的零食踢出去,看宠物飞奔去追的滑稽样子。虽然他知道自家这位兔兔老婆内核是那位智商超群、气质清冷的楚工,但……他现在毕竟是只兔子嘛!而且那冻干他肯定喜欢。
主要是,韩越太想看看楚慈兔兔形态下活泼一点的样子了。平时不是蹲在显微镜旁监工,就是用爪爪拍键盘指挥他干活,冷静自持得不像只兔子。
“老婆?慈慈?醒醒,看老公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韩越凑过去,用气声呼唤,同时拿起一颗冻干,在慈慈兔鼻子前面晃了晃。
睡梦中的垂耳兔粉嫩的鼻子耸动了两下,长长的耳朵下意识地立起一只(另一只还习惯性地垂着),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显得格外纯净无辜。它看向韩越手里的冻干,眼神聚焦,明显亮了一下。
韩越心里乐开了花,有戏!
“想吃吗?”韩越故意把冻干拿远一点。
慈慈兔看着他,又看看冻干,前爪抬起来,似乎想去够。那样子可爱得韩越恨不得立刻把整盒冻干都捧给它。
但恶作剧的心思占了上风。韩越嘿嘿一笑,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弹了一下那颗冻干。小星星冻干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落在不远处柔软的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去,捡回来!”韩越模仿着训练小狗的语气,乐不可支。
慈慈兔明显愣住了。它看看滚远的冻干,又抬头看看一脸傻笑的韩越,红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它用一只前爪扒拉了一下韩越的手,又指向冻干的方向,发出极轻微的“噗”的一声,像是在表达不满和催促。
“哎呀,自己捡嘛,多运动运动。”韩越铁了心要玩这个挑战,甚至拿出了手机准备录像,“我们慈慈最棒了,快去!”
慈慈兔不动,只是盯着他,眼神里的无辜和朦胧渐渐褪去,开始凝聚起一种熟悉的、让韩越后颈发凉的冷静审视。
韩越被看得有点心虚,但箭在弦上,他脑子一抽,做出了一个让他接下来追悔莫及的动作——他伸出穿着居家软底拖鞋的脚,非常非常轻地,碰了一下那颗落在地上的冻干,把它又推远了几厘米。
这个动作,在兔兔的视角里,无疑充满了挑衅和浪费食物的意味。
下一秒,韩越清晰地看到慈慈兔的红眼睛里,那点冷静瞬间被点燃,燃成两簇小小的、焦急又愤怒的火苗!
“噗!噗噗!”慈慈兔发出短促的喷气声,整个小身子都坐直了,两只耳朵因为情绪激动都竖了起来(虽然很快又有一只软下去一半)。
它显然急了。
韩越还没反应过来,慈慈兔已经后腿一蹬,猛地从他面前的沙发垫子上跳了下来,精准地落在冻干附近。但它看都没看冻干,而是转身就朝着韩越的脚扑过来,用小小的脑袋使劲顶他的拖鞋,前爪也开始扒拉,那力道对于一只小兔子来说简直算得上凶猛。
韩越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想把它抱起来:“哎哟祖宗,怎么了这是?跟你闹着玩呢……”
可他的手刚碰到兔兔的身子,慈慈兔就剧烈地挣扎起来。它平时虽然也高冷,但被韩越抱的时候顶多是不情愿地扭两下,从没有这样拼命地蹬腿挣扎过。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在韩越掌心里用力扭动,柔软的毛发都炸开了一些,四只小爪子胡乱蹬踹,甚至不小心在韩越手背上挠出了一道细细的白痕。
韩越这下真的慌了。他意识到楚慈可能是真的生气了。不是因为冻干被踢飞,而是因为他这种轻慢的、浪费食物的、甚至带点戏弄的态度。
“我错了我错了!楚慈!老婆!别生气!”韩越手忙脚乱地想把它搂紧,又怕力气太大伤到它,只能虚虚地圈着,嘴里一叠声地道歉,“冻干还有好多呢!一整盒都是你的!我不该踢!我混蛋!”
但慈慈兔根本听不进去。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颗被“踢”远了的冻干上,以及这个阻碍它去捡回冻干的“巨大障碍物”(也就是韩越)身上。它在韩越怀里急躁地转动着小脑袋,红眼睛死死盯着地毯上的那颗小星星,每一次挣扎都朝着那个方向用力。
韩越抱着它,感觉像抱着一团不安分的、毛茸茸的静电,噼里啪啦地炸着不满和焦虑。他试图用手掌轻轻安抚它的后背,却被更用力地蹬开。
慈慈兔甚至开始试图用三瓣嘴去咬韩越的手指,虽然没用力,但那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韩越的心揪紧了。他不是没见过楚慈生气,但通常是冰冷的、带着压迫感的怒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呈现出一种小动物般的、直接的、近乎绝望的急躁。这种急躁因为被困在他怀里而加倍放大。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不懂怎么好好爱楚慈的时候,也曾因为混账和疏忽,让楚慈吃过苦,挨过饿。那些记忆深埋在心底,平时不敢触碰,此刻却因为兔兔形态下楚慈对一颗冻干近乎偏执的急切,而被猛地翻搅出来。
对楚慈而言,食物,尤其是喜欢的、珍贵的食物,是绝对不能浪费和戏弄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即使变成了兔子,即使拥有韩越全部的爱和富足的生活,也无法轻易抹去。
韩越啊韩越,你真是天下第一号大傻逼!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什么狗屁挑战!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怀里的慈慈兔挣扎得越发厉害。它似乎是发现挣脱无望,情绪从急躁转向了一种更深的委屈和执拗。它不再试图攻击韩越,而是拼命伸长脖子,朝着冻干的方向,发出一种极细微、极可怜的,类似于呜咽的吱吱声。
那声音很小,却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了韩越的心脏最软处,疼得他瞬间喘不过气。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玩笑的心思,猛地弯腰,几乎是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毯上,松开了怀抱。
一获得自由,慈慈兔立刻箭一般窜了出去,扑到那颗冻干前,用前爪一把抱住,然后迅速转过身,用后背对着韩越,两只长耳朵都警惕地背了过去,形成一个拒绝沟通的毛茸茸背影。它把小星星冻干紧紧搂在怀里,小脑袋埋下去,小口小口地,快速地啃咬起来,仿佛怕再被人抢走。
韩越跪在原地,看着那个充满了戒备和委屈的小小背影,手背上被挠过的地方微微发烫,心里像是被灌满了铅块,又沉又涩,充满了铺天盖地的后悔和心疼。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不敢靠太近,声音沙哑得厉害:“楚慈……老婆……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那盒冻干都是你的,没人抢。你……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那个小小的白色背影顿了一下,啃咬冻干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又更快地继续起来,依旧用屁股对着他。
韩越知道,这次是真的把人(兔)惹毛了。哄好老婆之路,道阻且长。
他看着那颗被楚慈紧紧抱在怀里的、微不足道的冻干,再想起自己刚才愚蠢的行为,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挑战?去他妈的挑战。他现在只想要他的兔兔老婆能转过来,再用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看他,哪怕里面全是嫌弃和冰冷,也比现在这样背对着他、浑身写满了委屈和不安要好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