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里的光,从来都不会说谎。
只是有些真相,不能说,不敢说,也……说不得。
安德鲁垂眸,望着掌心流转的微光,心底一片清明。
不是占卜不到。
是他亲手,掩去了痕迹。
方才那一瞬间,画面曾无比清晰:人类世界那间安静公寓里,蓝发花仙将所有光明气息压到最淡,独自站在窗前,背影孤挺。
古灵仙小王子缩在地球的小房间里,睡得毫无防备。
而那道缠绕在他们周身、阴冷又熟悉的黑暗气息……
安德鲁闭了闭眼,心底轻轻落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是塔巴斯。
勇气国二王子,因魔轮之眼被排挤,坠落之后被称为迷之王子。
雅加座下最锋利、也最隐忍的黑暗执行者。
他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个在人类世界化名王珂、气质温和、笑容无害的青年,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就是塔巴斯本人。
他看得一清二楚。
看得清那黑暗如何刻意收敛。
如何伪装成温和无害的人类气息。
如何一步步靠近夏安安与库库鲁。
如何……与爱德文遥遥对峙,互相试探,却谁也没有点破。
连因果线都不是被外人搅乱。
是他安德鲁,在占卜显现真相的那一瞬,悄悄动了手。
用最隐晦的魔法,将清晰的画面揉碎、打散,化作一片混沌模糊的光影,只留给黛薇薇一片无从分辨的混乱气息。
不能让她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黛薇薇本就为库库鲁和爱德文牵肠挂肚,若是知晓对手是塔巴斯——
这位与古灵仙族、勇气国、整个花仙世界都有纠缠的黑暗王子。
知晓他就贴在他们身侧、一触即发,她必定会不顾一切冲破世界屏障,赶往人类世界。
可她一旦现身,便会打乱爱德文所有的布局,会将所有人都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安德鲁望着身旁少女紧蹙的眉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与无奈。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旁观,习惯了独自承担那些无人知晓的真相。
千算万算,唯独算不过身边人的牵挂。
“迷雾很重,有人在刻意掩盖踪迹。”他轻声开口,话语半真半假。
真正在掩盖踪迹的,哪里是暗处的敌人,是他这个守在拉贝尔的占卜师。
水晶球里,他还看见了更多。
看见爱德文明明恨铁不成钢,却依旧不动声色地护住那个贪玩胡闹的小王子。
看见塔巴斯数次欲动,却又被某种情绪硬生生压下,不像纯粹的杀戮,更像试探、观察、甚至……克制。
看见这场跨越两个世界的对峙,早已不是单纯的光明与黑暗,还缠杂着太多不忍、不甘、与放不下的羁绊。
那些画面太过锋利,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黛薇薇轻声呢喃那句“会不会是他”时,安德鲁的心轻轻一沉。
她其实也有所察觉,只是不愿、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而他,只能沉默摇头,将所有清晰的预见,尽数压回心底。
“还不能确定。一切都只是猜测。”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答案。
也是他唯一能给的保护。
夜色更浓,花影摇曳。
黛薇薇站在月光下,心头沉甸甸的。
一边是远在人类世界、让她牵肠挂肚的库库鲁,一边是独自隐忍、暗中守护的爱德文,一边是逼近的黑暗迷雾,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渐渐泛起坚定:“我会在这里加固魔法屏障,随时接应他们。”
“安德鲁,麻烦你……多帮我留意一下那边的动向。一旦有任何危险,立刻告诉我。”
安德鲁轻轻点头,水晶球微光再次亮起:“我会的。”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贝尔大陆一片安静祥和,可谁都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黛薇薇望向远方,心底轻轻一声叹息。
库库鲁,你一定要快点长大。
爱德文,你一定要平安。
而安德鲁站在她身侧,独自背负着那层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他知道爱德文在独自硬扛。
知道黑暗就在眼前。
知道王珂=塔巴斯,心思深不可测。
更知道,这场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有些事,总要有人独自承受。
有些真相,总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才能破土而出。
夜色安静,花影轻摇。
人间有孤影守望,故土有牵念等候,占卜师心底,藏着整个拉贝尔都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