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客

火锅店在东街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门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店名，漆成红色，笔画粗粗的。

门口的灯笼亮着，橘红色的光，照在台阶上。

姜满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店里热气腾腾，辣椒和花椒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眨了眨眼。

“四位吗？”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着菜单。

“四位。”姜满说。

服务员带他们走到靠窗的桌子。桌子不大，四个人坐下刚好。姜满和苏瑾坐一边，慕乔和晏霄坐一边。

姜满接过菜单，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毛肚，鸭肠，黄喉，虾滑，肥牛，午餐肉，藕片，金针菇，土豆片……”她一口气念了一长串。

苏瑾按住菜单。“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姜满很认真地说。“我在副本里吃了四天压缩饼干。”

苏瑾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拦。

服务员把锅底端上来。红油的，漂着一层辣椒和花椒，咕嘟咕嘟冒着泡。姜满盯着锅底，筷子已经拿在手里了。

“还要等一会儿，水还没开。”苏瑾说。

“我知道。”姜满说，但筷子没有放下。

慕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道。巷子不宽，对面是一堵墙，墙上爬满了藤蔓，路灯的光照在上面，叶子一层一层的，深的浅的。

晏霄把唐刀从背上解下来，靠在桌边。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四杯茶。第一杯递给苏瑾，第二杯递给姜满，第三杯放在慕乔面前，第四杯留给自己。

姜满接过茶杯说了一声谢谢，眼睛还是盯着锅底。

水开了。姜满第一个把菜倒进锅里，动作很快，像是怕锅跑了。

“毛肚只要烫几秒，不能煮老了。”她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在锅里搅。

苏瑾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吃了？”

“我一直这么会吃。只是在副本里没机会表现。”

慕乔夹了一片毛肚。烫的，辣的她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夹了第二片。

晏霄吃得不多。他夹了几片肥牛，放在碗里，慢慢吃。吃的时候不说话，筷子放得很轻，没有声音。

姜满和苏瑾在聊天。姜满说她下一个副本想去C级，不想再去B级了。

苏瑾说C级积分少，不划算。姜满说命重要。苏瑾笑了。

慕乔听着她们说话，没有插嘴。她把碗里的东西吃完，放下筷子。

晏霄也放下了筷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

窗外的巷子里没有人。只有路灯和藤蔓，还有墙面上斑驳的影子。

吃到一半的时候，姜满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本子，翻到一页，推到慕乔面前。

“姐，你看。我画的。”

慕乔低头看。

画的是沈家公馆的喷泉。石台，莲花纹，青苔。石台上放着三件宝物，玉如意，金佛像，珍珠项链。

旁边站着四个人，是她、晏霄、苏瑾和姜满自己。

画里的慕乔侧着脸，手里拿着玉如意，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缕。

慕乔不太懂绘画的这些但是审美还是有的，确实画的很漂亮，比起那些布局图显然也更精细。

“什么时候画的？”慕乔问。

“通关那天晚上。回到主城之后画的，画到半夜。”

苏瑾凑过来看了一眼。“我们小满把我画得比本人好看。”

“你本人就好看。”姜满俏皮的吐了吐舌朝她笑道。

苏瑾笑了，没有接话。

慕乔把本子推回去，抿了口茶水：“画得挺好。”

姜满把本子收好，继续吃。她吃了一盘毛肚，一盘鸭肠，半盘肥牛，又添了一份虾滑。

苏瑾看着她。“你这样吃会胖的。”

“我在副本里瘦了。”姜满说，“回去称一下就知道了。”

慕乔站起来去结账。吧台在后面，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里面，低着头看手机。

“四号桌。”慕乔说。

女孩抬起头，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已经结了。”

慕乔愣了一下。

“那位先生结的。”女孩往窗边的方向努了努嘴。

慕乔回头看。晏霄正站在桌边把唐刀往背上挂。他没有看她，低着头扣带子。

慕乔走回去的时候，苏瑾和姜满已经站起来了。

姜满在穿外套，拉链拉了两下没拉上，苏瑾帮她拉。

“谁结的？”苏瑾问。

慕乔看了晏霄一眼。“他。”

晏霄扣好带子，抬起头。“走吧。”

四个人走出火锅店。巷子里的空气比店里冷多了，姜满缩了缩脖子，把外套领子竖起来。

“下次我请。”苏瑾说。

几人都没有接话，沉默着默认。

走到巷口，东街和广场的路口，四个人要分开了。苏瑾和姜满往南走，慕乔和晏霄往西走。

姜满走了两步又回头。“姐，明天见。”

“明天见。”慕乔说。

苏瑾冲她摆了摆手。

两个人往南走了。姜满的羽绒服在路灯下是白色的，一晃一晃的，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