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鬼婚10

大殿里的长明灯烧得很静，火苗一动不动，像画的。

慕乔站在高台下面，抬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阴山府主也在看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猎物，带着一点玩味，一点满意。

他问：“怎么，下不了手？”

慕乔没接这话。她问：“杀了你那个善念，我就能出去？”

“对。”

“你为什么不自己杀？”

阴山府主笑了。那笑容在晏霄那张脸上显得很怪，像是借来的皮囊没穿好。

“我杀不了。”他说，“他是我的善念，我所有还像人的东西都在他那儿。杀了他，我就彻底是鬼了。我下不去这个手。”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

“但你可以。你是玩家，杀了他，你通关，我解脱。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个屁】

【杀了善念上面那个晏霄就没了】

【但这本来就是副本BOSS死了也正常吧】

【可他也是玩家啊开局分配的身份】

【玩家身份是假的吧他真是BOSS】

【不对他说了是他分出去的善念】

慕乔没动。她站在那儿，手按在匕首上，视线从那人的脸上慢慢往下移，移到他的红袍上，再移到高台的地面上。

长明灯的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清楚得不像是真的。

她突然问：“他是什么时候被你分出去的？”

阴山府主愣了一下。

慕乔说：“你分出去的那个善念，他是什么时候离开你的？一年前？十年前？还是——这个副本第一次开启的时候？”

阴山府主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慕乔又说：“你如果真是他的本体，你们应该共用同一个记忆。他经历过什么，你知道。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的副本，知道他进来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你告诉我。”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阴山府主说：“他是我的一部分。他的记忆就是我的记忆。”

“那你告诉我，他进来之前是干什么的？”

阴山府主没说话。

慕乔等了三秒，然后说：“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你不知道，因为你不是他的本体。你根本不认识他。”

阴山府主的脸色变了。那张苍白的脸像水里的倒影被搅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了。

他笑了一声，笑声干干的：“小丫头，你想多了。我——”

“你用的是他的脸。”慕乔打断他，“但你用不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高台更近了些。

“眼神不对。来了副本，他看人的时候，眼睛是先扫一下再定住，像在估量。很少直直盯着人看。你看人确一直是直的，因为你只是在模仿，他的声音他的外形。而这些小习惯根本没有模仿到。”

阴山府主没说话，坐在那儿，盯着她。

慕乔又说：“还有，他用法力的时候，刀上烧的是蓝火。你呢？你从头到尾没用过一次法力。你不敢用，因为你用的东西会露馅。”

她顿了顿。

“你根本不是什么阴山府主。你只是一个借了他脸的鬼，困在这儿，骗新娘来替你杀人。”

阴山府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但那张脸又开始晃了。不是表情变化，是真的在晃，像有什么东西在皮底下挣扎。

【卧槽卧槽卧槽】

【慕姐这是当场打假】

【她怎么看出这么多的？】

【眼神细节，还有法力属性，她全记住了】

【这观察力也太恐怖了】

【那上面那个晏霄是谁？真的玩家？】

【所以这BOSS一直在骗人？】

大殿里的长明灯突然闪了一下。

阴山府主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了，咯吱咯吱响。他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慕乔。

走到她面前，停下。

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脸上那些细微的裂纹。那张脸不是活的，是贴上去的，边角已经开始起皮。

红裙女鬼人家是真复制，他还贴皮，但从法力和开智程度来看倒是他略胜一筹。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嘲讽的调子，而是沙哑的，破的，像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你看出来了。”他说，“那又怎么样？”

慕乔没退。

他说：“你出不去。这地方是我的，那些灯是我的，那些纸人是我的。你杀不了我，因为我不是鬼——我就是这地方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