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逐渐降临,尤清知和二丫把屋中的窗门都关上,静静在客厅坐着。
尤清知把剑握在手里把玩。狐狸自从吃了一堆腥肉后就有点蔫菜了,但肉的效果也很显著,狐狸的伤势好得更快了。
屋间的煤油燃烧着,火苗微弱地跳动。二丫拘谨地坐在尤清知对面,手中紧握着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花。
今夜,天格外黑。
最后一丝缥缈的月光被黑云遮住,仅有那煤油照亮的小方明亮。尤清知垂眸看了看狐狸,按平常来说,现在它应该不安世事地窝在尤清知怀中,偶尔用头蹭一蹭他。但事情相反,狐狸耳朵竖得挺直,四处张望着,背微微弓起,连毛似乎都有点炸起。
尤清知沿着它背安抚,眼睛却看着二丫。
二丫的状态不对。
她眼中像只有那个跳跃的火焰,连尤清知看她都没发觉。她浑身发抖着,脸色苍白如纸,无尽的恐惧快要被她淹没。
尤清知刚想开口,却忽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灯灭了。
二丫满是茧的手摁在火苗上,手心传来刺痛的灼烧感,一缕白烟顺着指缝悠悠飞走。
“你...”尤清知警惕地盯着二丫的方向。
二丫渐渐平稳下了呼吸,她低声道“嘘......”
尤清知握紧了剑。
然后他听见了。
——咚。
很轻。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村口的方向。
咚。咚。咚。
不急不缓,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走路,一步一顿,踩着土路往这边来。
尤清知呼吸一滞。那只抱着狐狸的手,下意识轻轻收拢,把狐狸往怀里带了带。
四周一片黑暗,尤清知看不到任何东西,以至于他没看到那个天真的狐狸投来的复杂目光。
脚步声越来越多。
从四面八方传来。远的,近的,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有多少。它们在村道上走,在屋前屋后走,在这间屋子的周围走。
但没有一个脚步声停下来敲门。
它们只是走。一圈一圈,来来回回,沿着这个村子,像在寻找什么。
尤清知站起身,凭记忆摸寻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村道上,无数人影在走。
男女老少,穿着粗布衣衫,脸上带着笑。他们走得很慢,脚不沾地,月光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没有留下影子。
尤清知屏住呼吸。月光挤了进来,惨白地落在他的眼睫上,很凉。
在一群迷茫穿梭的人群中,有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
“他”过于与众不同。在身旁的行尸走肉脱颖而出,身形挺拔,风吹得长发微扬。在黑暗中,“他”好像是唯一具体明艳的光芒。
似乎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炽热目光,“他”缓缓转过头。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隔着来来去去笑着的人影,那个身影的脸,正一点一点的,对准这扇门。
对准门缝里的那只眼睛。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明亮,眼尾狭长,嘴角微微扬着,带着某种——
尤清知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
是他自己的脸。
“小郎君...”
肩被人轻轻一点。
尤清知脊背一凉,猛地转过头去。
二丫就在他身后站着,月光斜斜地照在她死白的脸上。她慢慢凑近,近到尤清知可以看到她脸上的毛孔。
二丫没有光的眼睛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
“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