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湿漉漉的狐狸。
它垂着毛茸茸的脑袋,无助的依偎在那三条怪异的尾巴中。身下是积起的血污,白色绒毛被打湿,连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在草丛被拔开的那一瞬,渴求而逐渐黯淡的双眼还是看向来人。
直到一丝鲜红出现在眼前时,尤清知才忽的反应过来。
那是一只毫无反抗之力、濒临死亡的狐狸。
刚才他的速度快到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要不是因为狐狸头埋得很低,这剑就不会歪。
但狐狸的耳朵还是被他划破一道口。
对血的敏感,对猎物的杀伐果断,都出于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未经过大脑思考,像本就该如此。
第一次,尤清知对这具身体滋生出了一恍而过的恐惧。
万一刚才只是碰巧路过的行人怎么办?尤清知不敢细想。
他马上收回了剑,蹲下身去查看狐狸的伤势。
狐狸身上有大小不一的抓痕,有几块地方毛发缺少。一条后腿像是被直接咬下,有明显的牙印,此时还在不断流淌着鲜血。
狐狸身后是来时留下过的血迹,一路延展到此,可见光是找个暂时的藏身处,就耗费了它全部的精力。
尤清知又生出了丝愧疚,这具身体让他有罪恶感。但他又怪不上原主,是自己借用了这具身体存活,因此不管出不出于自己本意,由他犯下的错还是应由自己买单。
尤清知在掌心召出剩余的两粒恢复药丸。第一粒给侍女时没有出于私心是假的,生拔灵脉那得有多痛啊,就当是给她的一点补偿。至于这一粒,多救济其他人至少能减轻尤清知自己的负罪感。
尤清知想了想自己今后那渺茫的存活率,手上却没有犹豫,将恢复药丸塞进狐狸嘴里。
狐狸轻微挣扎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随后便认命般不再动弹。然而,仅仅几息之后,它耳尖那道被剑划破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每次拼命般的呼吸也慢慢变为平静。
白猫静静看着,尾巴扫了扫草地,终是没说什么。
“你要带它走吗?”白猫在身后道,语气平静却与往常欠欠的样子不符。而尤清知一心扑在狐狸身后,没觉察到这微小的变化,白猫接着说:“你若把它继续留在这,只是在拖延它的死亡时间而已。”
也是,这林子晚上不知道多少危险。
“那...我们带它走?”
“你问我有个屁用喵,你养得活它吗?”
好问题,尤清知养活自己都是个难题。
尤清知陷入犹豫,伸手摸了摸狐狸的脑袋。狐狸也恢复了点力气,发出几声可怜巴巴的低哼,把头轻轻往尤清知掌心上蹭,像是要找到什么依靠。
尤清知动作一顿,狐狸就顺势靠在他手上,水汪汪还带着矇雾的眼睛乖顺地看着他。
白猫“啪”的一声用爪子捂住脸。
没眼看。
这俩货上辈子可不是这样的。
“不就养只有三条尾巴的狐狸,和养猫没什么区别,对吧系统?”尤清知捡去狐狸身上的枝叶,十分肯定地说。
白猫:“关我......”话音未落,就被不远处突兀响起的“咔嚓”一声打断。
尤清知和白猫齐齐看去一一大树后藏着一个巨形黑影。它脚边是断成两半的树枝,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毛发是沾着泥浆的深褐色,一身疙瘩般的结实肌肉,体长足有2米。两根弯曲的黄褐色獠牙看起来让它看起来格外恶心。
那是一头壮硕野猪。
上过学的都知道,野外的野猪有多么凶猛。冲撞起来完全不要命,越打越疯,越逼越凶。
而这头野猪正在缓步后退,攻击意识极为明显。
尤清知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一一他对猪有心理阴影,小时候闲得蛋疼去拉过家猪的尾巴,被撞到怀疑人生。
不假思索,尤清知迅速提起懵懂的狐狸拔腿就跑,丝毫不拖泥带水。而白猫对野猪的出现半点不意外,悠哉地舔完毛,转身绕到树后就不见了踪影。
尤清知发誓体测的时候就没现在这么拼命过。丛林里树根相互交叠,身后是猛烈的撞击声,四蹄踏得大地闷响,粗犷的哼哧声让尤清知脑中一片空白,只顾着闷头往前直冲。
狐狸往他怀里缩了缩,把毛绒绒的爪子搭在尤清知胸前,舔了舔爪上的血污。
尤清知和野猪的速度都很快。一个敏捷过人,面对复杂的地形也游刃有余;一个是蛮力惊人,前方阻碍通通撞个干净,因而有些磕拌,尤清知终是和野猪拉开了点距离。
直到这会,尤清知才从阴影中回过神来。
老子有剑啊,还怕一个猪不成!
回想起堂堂一个师门的天才被一头猪追得满林子地跑,尤清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谁让有个蠢材怕猪呢。
冷静下来之后,尤清知飞快地扫过一眼前方的景象。斜对面的不远处就恰好有一块小空地,可以更好的挥剑。
尤清知调头就往那边跑,身后的野猪猛地刹车调转方向,仍旧穷追不舍。
尤清知在一个相对粗壮的树前站定,下意识安抚了狐狸,给它顺了顺背上的毛。狐狸哼哼唧唧,没有被吓到过的痕迹。
野猪在离尤清知剩20米的地方站定,慢慢后退了几步,接着蓦地直冲过来!
野猪的外貌丑陋凶狠,身上的腥臊味直冲天灵盖,臭得尤清知几乎作呕。
当野猪在眼前瞬间放大时,说不腿软那是假的。
尤清知倏然一个转身,躲在大树后面。野猪一头撞上了树木,发出愤怒的厉嚎。
“剑来。”尤清知表面沉重地握紧了剑,锋利的剑刃对准了野猪。
野猪的喘息声变得低沉和急切,恨不能将面前的两脚小儿撞成肉泥。
新一轮的比拼开始了。
野猪奔力直冲而上,尤清知则退一步做出防御架势。
然后就是这个动作比拼结束了。
尤清知表情错愕一瞬,突然腾空而起,野猪眼看就要撞上了,结果扑了个空。
野猪这种低维动物完全不理解好好的猎物是怎么上天的。好吧,猎物自己也不知道。
尤清知被兜在一张巨网里,巨网由粗大的绳子制成,对尤清知来说过于粗糙。他挣扎着想起来,下场就是小臂蹭成一片红。
这应该是猎人为捕捉猎物的捕兽网,但现在反而让尤清知踩上了。悬在半空的尤清知愣了一下,意识到野猪够不上他时,嘴角一勾。
“我在这,你怎么不撞了。”尤清知挑衅着说,半曲着腿,配上高雅的外表看起来十分欠揍。尤清知礼貌的向它竖起中指,“石墩子,跳上来咬我。”
狐狸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尤清知,下巴靠在他心口上。尤清知则顺手捂住了它的眼睛。
小孩子不能学坏。
野猪失去理智,怒吼一声竟真的像人一样站立起,仰着头蹦跳,气急败坏的向尤清知怒咬一口。
尖锐的撩牙几番捅进巨网,与尤清知缩回去的脚划擦过,尤清知也恼着踹向野猪拱过来的脸。
“你他妈会不会漱口,臭死了。”尤清知捏着鼻子骂它,脚下一点也不留情。
往后回想起这段记忆时,尤清知没笑死在床上,谁能想他和一只猪讲过道理。
当然这是之后的事,现在尤清知的的确确被这只猪恶心到了。
尤清知抬起剑,正准备破网与这只臭猪大战三百回合时。
一支利箭“嗖”地破风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拉长。
他看见箭尖高速旋转,看到了野猪浑浊瞳孔的骤然收缩。
而后——
血光在他眼前迸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