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篇 92

ooc致歉

晓星尘回来后的第三天，他不再只是坐着了。他在草地边走动，走得不快，像是一个人在适应自己重新拥有脚掌触地、脚踝承重、膝盖弯曲的感觉。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确认手指还能握合。然后他又走了几步，走得更远了一些，走到那片被洛冰河天天查看的土旁边，低头看了看那道裂缝。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温宁身边，重新坐下。

洛冰河蹲在旁边，看着晓星尘弯腰又直起的动作，小声说了一句。“师尊，他走路的姿势，好像比昨天更自然了。”沈清秋说。“他在重新学怎么当一个活人。”洛冰河想了想。“那要学多久？”沈清秋说。“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但他已经在学了。”洛冰河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编的那只小篮子，篮子是空的，没有放任何东西，但他觉得它放在那片土旁边已经是一件完整的事了。他站起来，又蹲下去，把篮子从土旁边拿起来，端回桌边放好，像是不想让它在外面过夜太久。

晓星尘在温宁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没有靠得很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他坐下来的动作比昨天更流畅，像是已经记住了自己身体的重量应该放在哪个位置。温宁没有抬头看他，但他往晓星尘的方向偏了一下肩膀。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看着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晓星尘看见了，他没有往旁边让，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只是把自己的坐姿调整了一下，让它和温宁偏过来的角度刚好吻合。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盖子轻轻合拢了，里面的温差和风向都被收进了同一个范围。

魏无羡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蓝湛，他们靠得比昨天近了。”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嗯。”魏无羡说。“是温宁先靠过去的。”蓝忘机说。“是他。”魏无羡说。“他等得够久了。”蓝忘机没有接话，但他把魏无羡的手轻轻拢进自己掌心里，像是替他记下这个天气和风向。

金凌从江厌离怀里挣脱出来，跑到晓星尘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他手里捏着一片草叶，草叶在他指尖被揉得有些发蔫。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片被揉皱的草叶，然后递了出去。“道长，给你。”晓星尘低头看着那片草叶，没有立刻接。“你叫什么名字？”金凌挺了挺胸。“金凌。”晓星尘接过了那片草叶。“谢谢，金凌。”金凌说。“不客气。”他跑开了，跑回金子轩身边，拉着金子轩的衣袖，像是把一件小事已经做完了。

金子轩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晓星尘手里那片草叶。他没有评价，只是把金凌拉到自己身侧站好，让他不要再跑远了。金凌乖乖站着，没有继续跑。

温情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把茶放在晓星尘手边的草地上，然后又退开了。她没有说“你渴不渴”，也没有说“这杯茶是给你的”，只是把茶放下就走了，像是做了一件不需要被道谢的小事。晓星尘低头看着那杯茶，过了一会儿才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它放回原位，没有多说话。温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替他道谢。

花城坐在长桌边，手里端着一杯新换的茶，没有喝，像是在等它自己凉下来。谢怜坐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在看远处天边云层边缘的颜色变化。花城侧过头，看着谢怜的侧脸。“殿下，你觉得他会一直留在温宁身边吗？”谢怜想了想。“会。”花城问。“你怎么知道？”谢怜说。“因为他等了那么久才回来，不会只是为了再看一眼就走。”花城没有继续追问，他低头喝了一口茶，那杯茶还没凉透，但他喝的时候没有皱眉头。

镜面上的光在午后微微亮了一瞬，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是一道光，像是在确认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都在。然后它又暗了下去，恢复了平常那种薄而均匀的亮度。

温宁把药箱整理完了，把最后一瓶药放好，盖好盖子，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站起来，朝晓星尘伸出手。“道长，起来走走。一直坐着对膝盖不好。”晓星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我自己能起来”，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温宁递来的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像是骨节还没完全适应承重的节奏，但他站得很稳。松开手，没有急着放开，像是需要确认一下那只手的温度在松开之后还会留在掌心多久。温宁收回手，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多停留一瞬。

魏无羡看着温宁收回手的动作，忽然开口。“他的手没有马上放下来。”蓝忘机说。“嗯。”魏无羡说。“他可能还想握一会儿。”蓝忘机没有接话，但他把自己握着魏无羡的那只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像是怕自己的手松开得太快。

晓星尘站在草地上，转身看向远处那片草地的边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草，但他看了一会儿，像是那面墙还没有完全落定下来。然后他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温宁一眼。“你住的那间破庙，还在吗？”温宁说。“在。但我不回去了。”晓星尘问。“那你住哪儿？”温宁沉默了一会儿。“你想住哪儿？”晓星尘没有回答。温宁也没有追问。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角度，在风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像是已经不需要言语来确认方向了。

戏命的声音在午后像一片落叶一样轻飘飘地落下来。“你们还有几天的时间。这片共享空间不会永远开放，但也不会很快关闭。所以不用急着告别。”顿了顿。“等到该走的时候，你们会知道该往哪里走。”

花城侧过头，看了谢怜一眼。谢怜没有转头看他，但他在花城看过来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已经知道那条路的模样了，只是不急着走过去。

魏无羡侧过头，把脸埋回蓝忘机肩上，闭上了眼睛。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像是在他闭眼的时候，轻轻翻过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