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篇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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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第二百七十天的时候，肆学会了用手指东西。不是那种随便乱指，是那种有目标的、明确的、想要什么就指什么的指。他要奶瓶，指奶瓶。要磨牙棒，指磨牙棒。要五条悟抱，指五条悟。要夏油杰手里的勺子，指勺子。

那天早上，肆坐在餐椅里，面前摆着小碗和小勺子。碗里是南瓜粥，黄黄的，稠稠的。他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勺子，伸手去够勺子，够不到。他停下来，想了想，然后伸出食指，指着勺子。“啊——”他转头看着夏油杰，又指了一下勺子。

夏油杰愣了一下。“你要勺子？”

肆又指了一下，嘴里发出“啊——”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急。

夏油杰把勺子递给他。肆接过去，握住勺柄，舀了一勺粥。勺子是横着舀的，粥只舀到一点点，大部分都洒在了桌上。他把勺子凑到嘴边，吃了那一点点粥，然后把勺子扔了，又开始指。

这一次指的不是勺子，是五条悟手里的奶瓶。五条悟正在冲奶，肆盯着他手里的奶瓶，伸出手指。“啊——”五条悟转过头。“等一下。还没好。”肆不看他，继续指着奶瓶，嘴里“啊啊”地催。

五条悟把奶瓶递给他。肆抱住奶瓶，塞进嘴里，不指了。

凛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本子。他看到肆抱着奶瓶喝奶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很长。他坐下来，翻开本子写道：“肆今天会指东西了。他指勺子，指奶瓶，指大爸爸，指小爸爸。他想要什么就指什么。哥哥小时候也会指，但哥哥指得慢。大爸爸说哥哥指东西之前要想很久，想好了才指。肆不用想，他想到就指。他比哥哥急。”

夏油杰坐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本子。“你写完了？”

凛摇摇头。“还没。”

他继续写。“他急也好。想要什么就去拿，想做什么就去做。哥哥不急，哥哥想得多。想多了就不敢做了。肆敢做。他比哥哥勇敢。”

夏油杰看着那几个字——他比哥哥勇敢。他看了看凛的侧脸，又看了看本子上那行工整的字。

“你不比他差。”夏油杰说。

凛放下笔，抬起头。“什么？”

夏油杰看着他。“你也勇敢。你小时候一个人在家等大爸爸回来，不哭不闹。那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凛低下头。“那是没办法。”

夏油杰摇摇头。“不是没办法。是你选的不哭。”

凛没有说话。他看着本子上自己写的字，看了几秒，又拿起笔继续写。写得很慢，写一个字停一下。“小爸爸说哥哥也勇敢。哥哥不知道。但哥哥会记住的。”

那天下午，五条悟把肆放在地毯上，自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肆爬走了，爬到茶几旁边，扶着茶几站起来。茶几上放着一个苹果，红红的，圆圆的。肆盯着那个苹果，伸出食指。“啊——”五条悟从手机后面探出头。“你要苹果？”肆又指了一下，更用力了，整个人都在往前倾。

五条悟把苹果递给他。肆接过去，抱在怀里，翻过来翻过去看。苹果比他拳头还大，他两只手才能抱住。他低下头，张开嘴，用四颗小牙啃了一口。没啃动，苹果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牙印和一堆口水。他把苹果举起来递向五条悟，“啊啊——”地叫着，好像在说“帮帮我”。

五条悟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嚼碎了吐在手心里，喂给肆。肆张开嘴吃了，嚼了嚼，咽下去，眼睛亮了一下。他又指苹果，“啊——”五条悟又咬了一口，嚼碎了喂他。又指，又喂。吃了小半个苹果，肆不指了，他趴在地上，肚子着地，腿蹬着，像一只吃饱了的小狗。

凛从楼上下来，看到五条悟手里拿着半个苹果，嘴角还有苹果汁。他走过去坐下，把本子放在膝盖上。

“大爸爸，你喂他的？”

五条悟点点头。“嗯。他指了四次，吃了四次。第五次不指了，饱了。”

凛看着趴在地毯上的肆，肚子圆滚滚的，从衣服下面鼓出来，像塞了一个小皮球。他伸手摸了摸，硬硬的，圆圆的。肆被摸得痒，扭了一下身体，但没有躲。

凛翻开本子写道：“肆今天吃了苹果。他指了四次，大爸爸喂了四次。他吃饱了就趴着，肚子圆圆的，像塞了一个皮球。哥哥摸了一下，他没有躲。哥哥喜欢他。他吃什么哥哥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