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篇 9

ooc致歉

怀孕第二十六周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很难睡一个完整的觉了。

不是被踢醒，就是被尿憋醒，要么就是躺着躺着忽然觉得喘不上气，必须坐起来缓一缓。他试过左侧躺，右侧躺，半靠着躺，甚至试过在腰后面垫三个枕头把自己撑起来，但不管怎么躺，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天凌晨两点，他又醒了。不是被踢醒的，是肚子太重了，翻身的时候扯着腰，疼醒的。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手放在肚子上。

夏油杰也醒了。不是被五条悟吵醒的，是他自己醒的。最近他总在这个时候醒，没有原因，就是睁开眼睛，看到五条悟也醒着。

“疼？”他问。

五条悟摇摇头。“不是疼。是重。”

夏油杰把手放在他肚子上。肚子硬邦邦的，撑得皮肤发亮，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小东西正好在动，从左边滚到右边，肚皮上鼓起一个包，又平了。

“他在翻身。”夏油杰说。

五条悟点点头。“嗯。最近翻得厉害。”

夏油杰的手跟着那个包移动，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小东西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安静了。夏油杰把手收回来，放在被子上。

“睡了。”他说。

五条悟闭着眼睛。“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得树枝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五条悟忽然开口了。

“杰。”

“嗯。”

“你说，他出来以后，会先叫谁？”

夏油杰想了想。“你。”

五条悟睁开眼。“为什么？”

夏油杰看着他。“因为凛先叫的你。”

五条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真奈美告诉我的。”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知道真奈美一直在关注凛的事，关注他一个人带孩子的事，关注凛第一次叫爸爸的事。她没有瞒着夏油杰，什么都说了。夏油杰听了，什么都没说。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五条悟问。

夏油杰看着天花板。“在想他长什么样。在想他声音是什么样的。在想他会不会喜欢我。”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夏油杰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道疤痕从额头划到下巴，在月光下显得很淡。

“他喜欢你。”五条悟说。

夏油杰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你怎么知道？”

五条悟想了想。“因为他是你儿子。”

夏油杰笑了。很小，很轻。他伸出手，握住五条悟的手。五条悟没有挣开。两个人就这样，手拉着手，看着天花板。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很轻，像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杰。”

“嗯。”

“如果是女孩，你希望她像谁？”

夏油杰想了想。“像你。”

五条悟愣了一下。“为什么？”

夏油杰看着他。“因为你好。”

五条悟哼了一声。“你又来了。”

夏油杰笑了。“真的。”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撑得睡衣都绷紧了。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东西的心跳。

“如果是男孩呢？”他问。

夏油杰想了想。“也像你。”

五条悟抬起头。“为什么？”

夏油杰看着他。“因为你好。”

五条悟瞪他。“你能不能换个词？”

夏油杰想了想。“因为你温柔。”

五条悟愣了一下。“我温柔？”

夏油杰点点头。“嗯。对凛温柔。对我温柔。”

五条悟别过脸。“没有。”

夏油杰笑了。“有。”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的耳朵红了。夏油杰看到了，没有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停了，树枝不响了。

“悟。”夏油杰开口。

“嗯。”

“你希望他像谁？”

五条悟想了想。“像你。”

夏油杰愣了一下。“为什么？”

五条悟看着天花板。“因为你好看。”

夏油杰笑了。“我好看？”

五条悟点点头。“嗯。年轻的时候好看。”

夏油杰看着他。“现在呢？”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瘦削、苍白，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疤痕从额头划到下巴。他看了很久。

“也好看。”他说。

夏油杰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他凑过去，在五条悟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五条悟的耳朵更红了。夏油杰躺回去，握着他的手。

“睡了。”他说。

五条悟闭上眼睛。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东西的心跳。夏油杰的手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温度。三个人，连着一条线。过了一会儿，五条悟又睁开眼。

“杰。”

“嗯。”

“你说，凛会不会觉得我们偏心？”

夏油杰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比我们还期待。”

五条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夏油杰想了想。“他每天都要摸肚子。每天都要跟宝宝说话。每天都要问我，宝宝今天动了没有。”

五条悟笑了。“他像你。”

夏油杰看着他。“哪里像我？”

五条悟想了想。“心里软。”

夏油杰笑了。“他也是你儿子。”

五条悟也笑了。“废话。”

两个人又沉默了。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个梦。五条悟摸了摸肚子，小东西又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凛起来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还在睡。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五条悟靠在大爸爸怀里，夏油杰的手搭在他肚子上。两个人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很匀。凛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走向厨房。他把粥煮上，把面包烤好，把牛奶倒好。然后坐在餐桌前，等着。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出来了。他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

“你做的？”

凛点点头。“嗯。”

夏油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大爸爸呢？”

凛低下头。“还在睡。”

夏油杰看着他，看了几秒。“你几点起来的？”

凛想了想。“六点。”

夏油杰没有说话。他看着凛，看着他那头黑发里那一抹白，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手。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凛手上。凛抬起头。

“小爸爸？”

“辛苦了。”

凛摇摇头。“不辛苦。”

夏油杰笑了。“跟你大爸爸一样。”

凛愣了一下。“哪里一样？”

夏油杰想了想。“嘴硬。”

凛低下头。“没有。”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夏油杰也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很暖。

五条悟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他坐起来，摸了摸肚子。小东西在动，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早。”他低头说。

小东西踢了一下。五条悟笑了。“知道了。起来了。”他下床，走出房间。凛和夏油杰正坐在餐桌前等他。看到他出来，凛站起来，把粥从锅里盛出来，放在五条悟面前。五条悟坐下来，看着那碗粥。

“谢谢。”他说。

凛摇摇头。“不客气。”

五条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没有味道，但他没有放下勺子。一勺一勺，把粥喝完了。凛看着他，嘴角翘了。夏油杰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大爸爸。”凛开口。

“嗯。”

“宝宝昨天晚上闹了吗？”

五条悟点点头。“闹了。翻身翻了好久。”

凛伸出手，放在他肚子上。“宝宝，你晚上别闹了。让大爸爸睡觉。”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凛点点头。“乖。”

五条悟看着凛的手，又看着凛的脸。“他听你的。”

凛收回手。“不是听我的。是他本来就不想闹了。”

五条悟笑了。“你又嘴硬。”

凛低下头。“没有。”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在说，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