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c致歉

九年后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夏油杰难得从盘星教的事务中抽身出来，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去街上买东西。两个女孩已经长成了十四五岁的少女，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想要什么。

“夏油大人，我想吃那个！”

“夏油大人，那个发夹好看！”

夏油杰走在前面，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只有在她们面前，他才会露出这种表情。她们是他从那个村子里救出来的，跟着他快十年了，名义上是他的追随者，实际上早已像是他的孩子。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菜菜子和美美子跑在前面，钻进一家甜品店。夏油杰跟在后面，刚要进去，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孩。

大概八九岁的样子，黑色头发，发梢带着一点淡淡的白色。衣服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有点皱，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站在街边，看着甜品店的橱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让夏油杰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仔细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盯着橱窗里的甜品。草莓蛋糕，巧克力慕斯，奶油泡芙，每一样都摆得精致诱人。他看得很认真，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口水。

但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袋子，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习惯了得不到的样子。

夏油杰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那头黑发，那点淡淡的白色。那双眼睛——隔着一条街，隔着玻璃的反光，他看不清颜色。但那个站姿，那个冷淡的侧脸，让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很熟悉的人。

“夏油大人？”菜菜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看什么？”

夏油杰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到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经买好了甜品，正提着袋子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

他又看了一眼街对面的男孩。

男孩还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

夏油杰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跟着两个女孩离开了。

他想，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巧。这里是盘星教附近，离高专那么远，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不可能自己跑到这里来。

他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孩还是站在那里，看着橱窗。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油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把菜菜子和美美子送回盘星教，安顿好她们，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处理。然后他转身，几乎是本能地，走回了那条街。

那个男孩还在。

正要离开。

夏油杰看到他的那一刻，男孩正好转过身来。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的颜色清清楚楚地露出来。

一只苍蓝色，一只紫色。

夏油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站在街这边，男孩站在街那边。中间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谁也没有动。

过了几秒，男孩收回目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夏油杰看着他走远，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凛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从那条街离开后，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只是觉得那个站在街对面看着他的男人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他爸说过，在外面不要随便和人说话，不要理陌生人。

他继续走。天还早，他不想那么快回去。反正家里也没人，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

走着走着，他发现那个男人还在后面。

不远不近地跟着。

凛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也停下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凛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那个男人继续跟着。

凛走快一点，那个男人也走快一点。凛走慢一点，那个男人也走慢一点。始终保持着一个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

凛心里有点奇怪。这人要干什么？如果是坏人，早就该上来动手了。如果是认识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过来说话？

他想了想，决定不管他。反正大街上人多，他不敢怎么样。

又走了一会儿，凛发现周围的街道越来越陌生了。

他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不认识。

他迷路了。

凛站在一个路口，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这时候，那个男人从后面走上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你迷路了？”他问。

凛转过头，看着这个人。

黑色的衣服，长长的刘海，紫色的眼睛。正是刚才在甜品店门口看着他的那个人。

凛没有回答。

夏油杰看着他，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那头黑色中带着一点白色的头发。他站在这里，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不是照片，不是想象，是活生生的。

他的孩子。

“你……”夏油杰的声音有点哑，“你叫什么名字？”

凛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你是谁？”

夏油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这孩子不认识他。悟可能从来没给他看过照片，可能从来没告诉过他另一个爸爸长什么样。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跟踪他的奇怪大人。

“我……”夏油杰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是坏人。”

凛看着他，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跟踪我的人都说自己不是坏人。”

夏油杰被噎了一下。

这孩子说话的方式，这种淡淡的表情——太像悟了。

“我只是……”他说，“刚才在甜品店门口看到你，你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后来看你一个人走，有点不放心。”

凛想了想。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怕吓到你。”

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审视的意味。这表情出现在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脸上，有点奇怪。

“你现在也吓到我了。”他说。

夏油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孩子，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他跟着他走了这么久，想了无数种开口的方式，最后说出来的是这种话。这孩子不跑才怪。

但凛没有跑。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夏油杰，过了很久，忽然问：

“你认识我爸吗？”

夏油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你看着我的眼神，”凛说，“好像认识我一样。你是不是认识我爸？”

夏油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个孩子太敏锐了。

“我……”他说，“我认识一个姓五条的人。”

凛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五条悟？”

夏油杰点了点头。

凛看着他，又看了很久。

“你是那个夏油杰吗？”

夏油杰愣住了。

凛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铃铛，银色的，小小的，上面刻着一个“杰”字。

“我爸说，这个是一个叫夏油杰的人送的。”他说，“他说那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做很重要的事。”

夏油杰看着那个铃铛，眼眶酸了。

“对。”他说，“是我。”

凛把铃铛收起来，放回怀里。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做的事，和你爸做的事不一样。”他说，“我走的路，和他走的路不一样。如果我回去，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凛看着他。

“什么麻烦？”

“想杀我的人很多。”夏油杰说，“如果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他们也会盯上你们。”

凛想了想。

“我爸很厉害。”他说，“他不怕。”

夏油杰笑了一下。

“我知道。但他再厉害，也保护不了你们时时刻刻。总会有疏忽的时候。”

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我饿了。”他说。

夏油杰愣了一下。

“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凛说，“本来想吃草莓蛋糕，但没钱。”

夏油杰看着他，忽然笑了。

“走吧。”他说，“带你去吃。”

凛看着他。

“你不是坏人吧？”

“不是。”

凛想了想，点点头。

“那走吧。”

夏油杰带他去了一家小店。很小的店，藏在巷子深处，只有几张桌子。老板是个老人，看到夏油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夏油杰点了草莓蛋糕，还点了一些别的吃的。

凛坐在他对面，看着端上来的草莓蛋糕，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没急着吃。他先看了一眼夏油杰。

“吃吧。”夏油杰说。

凛这才拿起叉子，开始吃。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味。吃到好吃的地方，眼睛会微微眯起来，但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夏油杰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好吃吗？”他问。

凛点点头。

“好吃。”

“喜欢草莓蛋糕？”

“嗯。”

夏油杰记下了。

凛吃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他。

“你不吃吗？”

夏油杰摇了摇头。

“我不太爱吃甜的。”

凛点点头，继续低头吃。

吃到一半，他又抬头。

“我爸也爱吃甜的。”他说，“他最喜欢喜久福，毛豆泥鲜奶油味的。”

夏油杰笑了。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以前也经常给我带。”他说。

凛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好奇。

“你们以前……是什么样的？”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开口，说起了那些很久以前的事。

说他们在高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悟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副欠揍的样子。

说他们一起出任务，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

说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月亮。

说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凛听着，吃着，时不时点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后来不那样了。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他只是听着，把那些话都记在心里。

吃完东西，夏油杰结了账，带着凛走出小店。

天已经有点晚了，太阳开始西斜。

“我送你回去。”夏油杰说。

凛看着他。

“你不想让我爸知道你来过？”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吗？”

凛想了想。

“不知道。我是偷跑出来的。他不知道我来这里。”

夏油杰点点头。

“那我送你到高专附近。你自己回去，别说见过我。”

凛看着他。

“为什么？”

夏油杰没有回答。

他只是蹲下来，和凛平视。

“凛。”他轻声说，“对不起。”

凛看着他，没有说话。

夏油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凛没有躲。

他的手落在那颗小小的脑袋上，轻轻的，小心翼翼的。那头发很软，带着一点温度。

“我……很高兴见到你。”夏油杰说。

凛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在夕阳里微微发亮。

“我也是。”他说。

夏油杰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牵起凛的手。

“走吧。”

他们走得很慢。穿过一条条街道，经过一个个路口。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快到高专的时候，夏油杰停下来。

“前面就是高专的范围了。”他说，“你自己走吧。”

凛点点头。

他松开夏油杰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站在夕阳里的男人。

“你会来看我吗？”他问。

夏油杰看着他，没有回答。

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低下头，从怀里拿出那个铃铛。

“这个，我一直带着。”他说，“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看看它。”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他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了，他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头。

凛回到高专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五条悟还没回来，任务要好几天才结束。他推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他脱下外套，躺到床上。

从怀里拿出那个铃铛，挂在床头。

月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银色铃铛上，泛着柔和的光。

凛看着那个铃铛，看了很久。

那个男人说对不起。

那个男人说他很高兴见到他。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他最后那个问题。

凛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那个人再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五条悟知道今天的事。

他只是觉得，那个男人的手很温暖。

和爸爸的手不一样。

但也很好。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凛慢慢睡着了。

第8章 相见

第8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