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掀桌子”

「桓南」咖啡馆

一个南方女孩开的店，店里常有花木香，流水声，连窗帘都是水乡靛蓝色染的花布

许晚榆拍完全家福就出来了，棕色菱形方格开衫，半身长裙，披了个随手抓住来的羽绒服

许沁坐在角落，穿了个灰色毛衣有些气球，袖口的线头有些突兀

许沁瘦了些，黑眼圈有些重，脸色发白

许晚榆坐下时，许沁看到了她略微有些惊讶的神色

许沁“我昨天夜里值班，今天上午搬的家，所以…状态不是很好”

她也不知道是解释给许晚榆听的 还是给她自己听的

许沁“喝什么？我请”

许晚榆“我请吧”

许晚榆向服务员示意，点了杯以前最常喝的那款

许晚榆“搬家搬哪了？”

许晚榆有些刻意找话题，她感觉两人待一起有些尴尬

许沁“城郊那边，那边环境好，交通…也方便”

许晚榆“嗯”

许晚榆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搬到哪去，城郊环境确实比市中心的汽油味好些，可又能好到哪去，交通确实好，高铁直接从头顶穿过

许沁“这次回来还走吗”

许晚榆“不走了，以后留在国内”

许沁“国内国外都一样，留在国内也好”

许晚榆“国外不比国内，国内有家 ”

许沁“晚晚”

许沁倒是沉默了几秒，又继续开口

许沁“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孟家”

许晚榆“你已经离开了不是吗”

许晚榆的视线从许沁的那杯美式转移到自己的茉莉拿铁上，她的那杯还冒着热气，许沁那杯已经凉了

许沁“晚晚，你这话说的，像是我想走一样”

许沁低头搅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她的声音低下去

许沁“我知道你们都这怎么想，觉得我不知好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往外跑”

许沁“可是，晚晚 在那我喘不过气”

许沁“妈给的东西，我不能不收；爸说的话，我不能不听；就连哥，也要管我们的衣食住行，你忘了，我们在国外他连我们每顿吃什么都要管”

许沁“他们，甚至想把我们当成联姻的工具”

许沁“所以”

许晚榆“所以，你走了”

许晚榆“许沁，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怎么说都没用，但我还是想说“”

到底是生活在身边的亲人，到底许沁是个女孩，那边是火坑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

许晚榆“我只说这一次”

许沁的手紧了紧，她知道自己妹妹嘴巴利索，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国内还是国外，许晚榆很少说不过别人

得理不饶人，没理都要搅上三分

她有时候有点怕许晚榆，比如说现在…—

许晚榆“你觉得自己喘不过气，觉得被管束、被安排、被当成工具”

许晚榆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许晚榆“那我问你，你离开之后呢？喘过气了吗？”

许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许晚榆“你搬去城郊，住在那样的环境里，每天听着高铁经过的声音入睡，这就是你要的呼吸？你穿成这样——”

许晚榆看了一眼她起球的袖口，没有说下去

许晚榆“你选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日子，那是你的事。但许沁，你别把离开说得那么高尚，好像你是什么冲破牢笼的自由鸟”

许沁的脸色更白了

许晚榆“妈给的东西你不能不收？爸说的话你不能不听？哥连我们每顿吃什么都要管？许沁，你拒绝过吗？每次问你，你有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吗？如果说小时候小，那长大后呢，读了那么多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许晚榆顿了顿

许晚榆“联姻？妈提过吗？她问过你愿不愿意，你说不的时候，她逼你了吗？”

许沁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许晚榆“许沁，人不能把既得利益者包装成受害者。我们享受着急孟家的资源，不能当成什么都看不见”

许晚榆“可是你呢？你嫌那顿饭不合口味，就把整张桌子掀了”

许晚榆“然后你走了，还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许晚榆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许沁“我没有掀桌子”

许沁的声音很轻

许晚榆“你摔了全家福”

许沁一愣

许沁“你知道了”

许晚榆“我又不瞎”

许晚榆“许沁，我不是说你不能过一般人的日子，但你不能用这再去踩妈一脚”

许晚榆“更不用说那个宋焰”

许晚榆“今天我本来不想提他的，可话都赶到这了”

许晚榆“你想过吗？他爱的到底是你，还是你这个孟家女儿的身份，还是说从你身上获得的征服感”

许晚榆“宋焰他是个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你看不到吗，他是怎么对咱家的，他是怎么对哥的”

许晚榆“他对我们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许沁“许晚榆，你知道他为什么看不起孟家吗”

许沁的手摩挲这杯子，红着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