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兽心一瞬

石块碰撞的闷响、痛呼的嘶吼填满整座岩穴，温热的血液顺着石板沟壑缓缓流淌，汇聚成蜿蜒的暗红色溪流。

失控的幸存者双眼赤红，只剩下原始的攻击本能，漫无目的地扑向身边任何人。他们动作僵硬迟钝，如同被丝线操纵的木偶，在迷障支配下彼此消耗。

沈砚手握石片，灵巧侧身躲开一名扑来的幸存者。石片轻扬，精准格挡开对方挥来的拳头。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那股诡异的兴奋感依旧持续冲刷她的神经，心底有个低沉的声音不断怂恿她挥下利刃，彻底挣脱所有束缚。

高马尾散乱几缕发丝，她呼吸微微急促，眼底狂热几乎要盖过理智。

身侧，梁墨步履平稳穿行在混战人群之间。往日善于观察、冷静权衡的思维被暴戾情绪裹挟。他随手拾起一块棱角锋利的岩石，每当有人朝他冲撞而来，便干脆利落地出手阻拦。看着不断扩散的血迹，心底肆意宣泄的渴望愈发强烈。

穆柯依旧处在队伍后方的位置，原本守护众人的信念早已暂时沉寂。他体魄强健，轻而易举便能挡开袭来的人群，目光冷漠扫过眼前混乱，任由迷雾放大心底压抑已久的躁动。

三人默契形成无形的三角，在厮杀漩涡中心移动。他们没有主动追杀旁人，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出手阻拦争斗。迷障扭曲了善恶边界，告诉他们弱者注定沉沦，顺从心底的野兽，才是活下去的捷径。

“干脆全部了结，麻烦就能彻底消失。”

一道蛊惑人心的低语，同时盘旋在沈砚、梁墨、穆柯三人脑海之中。

沈砚指尖收紧，石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正要顺势抬手，视野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是那个总跟在白发老人身后的少年。

少年被混乱的人群冲散，惊恐地蜷缩在岩壁角落，双臂抱住头部瑟瑟发抖，泪水混着尘土糊满脸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躲避周遭的冲突。

这一幕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开笼罩沈砚心神的狂热迷雾。

那股嗜血的兴奋骤然出现裂痕。

她倏然停住动作，心口一阵发闷。方才心底想要肆意厮杀的冲动无比清晰，那不是幻境强行赋予的情绪，而是根植在她内心深处，被迷雾引诱放大的真实戾气。

“不对……”沈砚低声喃喃，脑中混沌渐渐消散几分，“迷宫只是放大欲望，恶念本就在我们心底。”

同一时刻，梁墨瞥见白发老人拼尽全力挡在几名幸存者身前，试图隔开互相殴打的人群。老人身形年迈，很快就被失控的人撞倒在地。

目睹此景，梁墨胸腔里翻涌的亢奋急速褪去，清醒缓缓回笼。他骤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石块，心中一阵寒意。方才他竟然漠然看着众人互相伤害，甚至隐隐期待这场厮杀持续下去。

穆柯的视线，则落在红眼眶女生身上。她在混乱中摔倒，无力抵抗旁人的攻击，发出微弱的哭喊。

曾经一路并肩逃生的画面瞬间涌入穆柯脑海。从溶洞幻境，无数次塌方避险，一同在岔路口艰难抉择。片刻之前那股想要放任一切、纵情宣泄的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后怕。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挣脱了迷障催生的狂热。

躁动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方才肆意涌动的杀戮冲动真实无比，倘若他们彻底沉沦，此刻早已化身厮杀者。

沈砚握紧石片，高声穿透嘈杂的嘶吼：“别被迷雾牵着走！这是陷阱！它逼我们释放心底的恶！”

梁墨立刻扬声附和：“所有人的争斗是幻境催生，但我们感受到的暴戾，是我们自己心中本来就有的东西！”

穆柯快步移动，奋力隔开两名扭打在一起的幸存者：“不能继续互相残杀！保持清醒！”

可其余人早已彻底被迷神雾气吞噬，听不到任何劝告，依旧麻木地彼此攻击。

沈砚目光沉凝，迅速和梁墨、穆柯对视一眼，三人瞬间达成共识。

“先护住老人和少年，把没有自保能力的人聚拢到一处。”

话音落下，三人不再任由情绪沉沦。先前那股亢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戒备。他们出手不再带着宣泄的欲望，只为隔开失控的人群，开辟出一片安全区域。

岩穴上空的薄雾缓缓翻涌，似乎察觉到三人挣脱了蛊惑。藏在暗处的视线，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波动。

迷宫想要看见强者彻底沦为野兽，可沈砚三人，在濒临沉沦的边缘，抓住了属于自我的理智。

这场血色考验，远没有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