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大厅内死寂沉沉,三道漆黑通道横向排开,洞口幽深,像三头蛰伏不动的巨兽。空气静止不动,没有风吹,没有碎石痕迹,不存在任何肉眼可见的线索,将所有依靠外物判断的办法尽数封死。
红眼眶女生望着三条一模一样的通道,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先前至少还有痕迹、气流可供参考,如今什么提示都没有,我们该怎么选?难道只能碰运气?”
队伍里压抑的情绪慢慢滋生。接连不断的岔路抉择、封闭的退路、层出不穷的幻象与机关,长时间的精神消耗磨去不少人的底气。有人低声提议抽签,用随机方式决定前进方向。
“抽签不可取。”白发老人缓缓摇头,一手护住身旁少年,“运气无法帮我们跨过迷宫设下的考验。雾气浮现的文字写得明白——人心一关,方见天光。这一关考验的不再是观察力,是我们所有人的心念。”
梁墨走到三条通道正中间,来回仔细观察许久,一无所获,折返回来沉声道:“三条通道岩壁材质、开凿方式完全一致,不存在细微差别,迷宫刻意抹除了一切外部线索。”
沈砚抬眼望向三道洞口,高马尾在昏暗光线里轮廓分明,手中石片静静垂在身侧。她回想石台雾气显现的每一句话,回想残碑留下的警示,缓缓开口:“之前幻境用财富引诱我们,岔路用虚假痕迹误导我们,所有陷阱,都是精准抓住人心中的执念、贪欲与恐慌。”
“迷宫不需要我们选出‘物理上正确’的道路,它在窥探,我们会因何种心态做出选择。”
穆柯皱起眉头:“此话怎么讲?”
“若是畏惧危险,总想寻找最稳妥的线索,就容易被刻意制造的假象牵着走;若是急躁冒进,就会盲目赌运气。”沈砚目光扫过众人,“这三条通道里,有生路,自然也有死局。但我们不能各自抱有私心,一旦想法分裂,队伍很容易再次出现分歧。”
少年仰起脸,轻声发问:“会不会其中两条都是陷阱,只有一条能通往外面?”
“很大概率如此。”沈砚坦然回应,“可我们无从分辨。”
短暂的沉默席卷全场。有人倾向选择最中间的通道,觉得居于两者之间相对稳妥;有人想要选择左侧,单纯凭直觉;还有人忌惮直觉带来的风险,迟迟不愿下定论。细碎的争论再次响起,紧绷的氛围一触即发。
梁墨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大家先冷静下来。我们一路走来,能够活至此刻,依靠的从来不是单人的判断。不如轮流说出心中想法,共同权衡。”
众人依次表述观点,想法各不相同,始终无法达成统一。
沈砚静静听着所有人的争论,思绪飞速运转。她忽然想起在地底溶洞幻境之中,虚假的自己依靠众人心底的欲望制造圈套;想起残碑那句“人心之险,胜岩壁万千”。
她忽然向前踏出一步,清亮的声音压过嘈杂的议论:“我们一直在寻找通道本身的线索,或许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迷宫不断设置分岔,逼迫我们纠结选择,本质就是消耗我们,让猜忌在队伍里蔓延。”
“倘若我们始终无法统一意见,就算侥幸选到生路,持续的隔阂也会让我们在下一重危机里溃散。比起选哪一条路,守住队伍同心同行,才是‘人心一关’真正的答案。”
话音落下,众人一怔,纷纷停下争执,陷入沉思。
白发老人缓缓点头:“说得有理。迷宫想看我们自乱阵脚,内部瓦解。”
就在这时,大厅岩壁开始轻微震颤,石屑从顶部簌簌掉落。三道通道入口上方的岩石缝隙缓缓收紧,留给众人抉择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没时间持续僵持了。”穆柯神色紧张,“岩壁快要闭合,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沈砚目光扫过三条漆黑通道,短暂思索后果断开口:“走最右侧通道。这不是凭空猜测,一路走来,数次绝境之中,我们数次顺势向右突围。与其慌乱更改方向,不如守住我们一路前行的节奏。”
梁墨略一斟酌,颔首附和:“我认同这个决定。没有线索之时,不必强行寻找虚无的征兆,遵循我们一路走来的行进节奏,不失为一种选择。”
余下众人相互对视,几番犹豫之后,陆续点头同意。
“所有人排成单列,保持距离,不许擅自脱离队伍。”穆柯迅速回到断后的位置。
沈砚握紧石片,率先迈步踏入最右侧通道。梁墨紧随其后,白发老人牵着少年跟在中段,一行人有序走进幽深黑暗之中。
众人踏入通道的一瞬间,身后圆形大厅三条通道的石门轰然落下,沉重的撞击声响震彻地底。另外两条通道,永久被岩壁封死。
狭长通道向前无限延伸,空气中渐渐飘来一缕陌生的潮湿水汽。
沈砚鼻尖微动,低声提醒身后众人:“仔细留意四周,空气湿度变高,前方或许临近地下暗河或是更大的空间。真正的终点,或许不远了。”
而那道长久隐匿在阴影之中、默默窥视队伍的视线,依旧紧随其后,不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