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夜疑似追兵的异响过后，山林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木屋内的气氛，却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层微妙的凝滞。

宋辞旧依旧每日为萧焱换药、诊脉、准备膳食，言行举止与往常无异，专业而疏淡。但萧焱能感觉到，她那双沉静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时，审视的意味多了几分。她不再轻易背对他长时间处理药材，夜间帘幔后的呼吸声也似乎更轻浅了些。她在防备，尽管这防备表现得极其含蓄。

萧焱则陷入了更深的矛盾。伤势日好，离去的压力与日俱增。暗卫未至，可能是搜索方向有误，也可能是在外围清理可能的尾巴。他既希望他们尽快找到自己，以便重返朝局，应对那场未竟的刺杀背后的阴谋；又隐隐希望这山居的日子能再长一些，长到他能更清晰地看懂眼前这个女子，或者……让她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他知道这想法近乎奢望。她那句“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并无不同”言犹在耳，她连他价值连城的玉佩都不屑一顾，又怎会因太子妃的尊荣而动心？可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去谋划。或许，可以许她太医署的职位？许她自由行医的特权？只要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日清晨，天气晴好。宋辞旧检查完他的伤口，满意地点点头：

宋辞旧“愈合得很好，缝线明日可以拆了。再静养十日左右，应可尝试下地慢行。”

她边说边收拾药箱，语气是纯粹的医者交代。

萧焱（阿邬）（严焰）“多谢宋姑娘。”

萧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

萧焱（阿邬）（严焰）“这段时日，叨扰了。待我伤愈，必当重谢。”

宋辞旧动作微顿，抬眼看他：

宋辞旧“严公子客气了。诊金已说好，劈柴相抵即可。何来重谢。”

萧焱（阿邬）（严焰）“救命之恩，岂是劈柴能抵。”

萧焱目光深邃，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波动，

萧焱（阿邬）（严焰）“姑娘于我，恩同再造。他日若有所求，萧……严某必定义不容辞。”

他险些脱口而出真名，及时刹住。

宋辞旧“我无所求。”

宋辞旧回答得干脆利落，合上药箱，

宋辞旧“只愿公子伤愈后，平安归去，各自安好。

” 这话里的撇清意味，再明显不过。

萧焱心下一沉，正要再说些什么，屋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短促的鸟鸣声。那声音很有规律，三长一短，重复了两次。并非山中常见鸟类的啼叫。

宋辞旧显然也听到了，她站起身，望向窗外，眉头微蹙。

萧焱的脸色却在瞬间变了。那是东宫暗卫之间特定的联络讯号之一，意为“已锁定区域，请求确认”。他们找来了，而且很近！

几乎在鸟鸣声落下的同时，木屋四周原本只有风声鸟语的静谧被骤然打破。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木间闪现，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佩窄刃长刀，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瞬间呈半圆形将木屋隐隐围住。

宋辞旧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药箱上，那里有她防身用的银针和那柄小刀。她看向萧焱，却见他已从地铺上缓缓坐直了身体，方才那瞬间的震动已被一种沉冷的、近乎威严的平静所取代。他脸上属于“伤患严焰”的些许温和与虚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潭般的幽邃和山岳般的凝定。

木门被轻轻叩响，节奏特殊。萧焱沉声道：

萧焱（阿邬）（严焰）“进。”

门被推开，当先一人踏入屋内。来人同样黑衣，但材质更为精良，领口袖边有暗银纹路，面容冷峻如刀削，眼神锐利如鹰。他目光迅速扫过屋内，在触及靠坐着的萧焱时，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如释重负，但旋即被更深的恭谨取代。